他本以为,这般血腥场景,寻常女子见了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可苏晚棠没有离开,她走进屋内,扑通一声跪在从安的尸体前,伸手穿过从安蓬乱的发丝,抚摸着她冰冷的脸。
顺着脸颊向下,从安白皙的脖子上满是青紫的勒痕,双手指甲被拔掉,指尖血肉模糊。
即使忍受不了这般酷刑,她也没选择出卖自己,而是选择以死封口,保全了所有人。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到地上。
苏晚棠抬眼瞪着陆大人:“大人真是好手段。”
陆大人浑身一震,竟然被她凌厉的眼神盯得莫名心慌,一时语塞。
当今圣上以宅心仁厚闻名天下,最忌讳动用私刑。而自己作为朝廷重臣,以这种手段逼死府内下人,说出去定要落人口舌。
会做出这种事,陆大人也是气得失去了理智。
良久,陆大人清清嗓子:“从安以身殉主,忠诚可嘉,念在她对沁娴主仆情深,我特许她安葬在沁娴墓旁,永世伴主。”
陆大人不愿再多待半分,匆匆丢下这句话,便转身仓皇逃离。
生前不曾宽待,死后必定厚葬。
苏晚棠望着陆大人离开的背影,只觉得荒唐又寒凉。
守在一旁的侍卫见陆大人离开,立马上前解下挂在从安脖子上的绳子,将她的尸体摆在早已准备好的竹板担架上。
“苏娘子,地上凉,您先起来吧,我叫人送您回去。”
苏晚棠摆摆手,脸上看不出表情,但说话时的语气却显得略有虚浮:“不用管我,你们把该做的事做好,好好送她最后一程。”
“那。。。我们先走了。”
侍卫们见状也不敢多劝,给从安身上盖好白布,一前一后抬着担架走了出去。
清儿就守在门口,眼睛一直盯着担架上的白布看,白布上还渗着丝丝血迹。
侍卫走过清儿身边时,担架晃动,从安的胳臂从白布里掉了出来。
那血肉模糊,没有指甲的指尖,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清儿再也绷不住心底的恐惧,忍不住尖叫着跑向苏晚棠。
“啊——娘子!”
跑到台阶前,清儿停下了脚步,她看苏晚棠的脸色有些不对,立马收起恐惧,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把瘫倒在地摇摇欲坠的苏晚棠扶到怀里。
苏晚棠倒在清儿怀里,眼睛却一直盯着门框上从安上吊的布条,突然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乱,开始有一下每一下的喘气。
“娘子你怎么了?”
极致的悲痛和无力感层层堆叠,几乎让她窒息,此刻的她仿佛回到了那日的池底。
苏晚棠伸手攀上一旁的门框,借力一点点站了起来,双腿颤抖地朝门外走去,每一步都发软,仿佛下一秒便要栽倒在地。
屋内血腥味久久不散,清儿看着地上的已经凝固的黑血,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小跑到苏晚棠身旁,搀扶着她慢慢离开了这个地方。
苏晚棠离开后,一阵轻风穿廊而过,门框上挂着的布条摇摇摆摆,最后被风刮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