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电话打完,赵明哲把听筒放回座机上,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雾,目光透过烟雾扫过张广利那张已经完全笑不出来的脸。办公室里安静了足有好几秒。
张广利心里七上八下地翻腾着。赵明哲这几通电话,每一通都不得了,春姐是社会大姐,钟磊是钟大年的儿子,公安分局那边还有熟人,哪一样都不是钱钢能扛得住的。这个小赵来头比他想的大得多,绝不是个光靠关系镀金的愣头青,而是一条真有獠牙的过江猛龙。钱钢今天怕是撞到钢板上了。
潘西臣站在门口,看着赵明哲气定神闲抽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畅快。他在历山分公司待了快二十年,看着钱钢从一个刚入行的小工一步步混成谁都不敢惹的棍棒,看着张广利把分公司经营成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他作为书记却只能夹着尾巴做人,连班子会上说句公道话都要掂量再三。今天终于来了个不怕事的人。强龙来了,历山分公司的风气,说不定真能变一变。
走廊里,罗永田靠在墙上,把这几个电话听了个真切。他的表情很复杂,一方面,他确实不喜欢赵明哲,这个空降的年轻人有可能是他仕途上最大的绊脚石,换了谁心里都不痛快。但另一方面,钱钢在历山分公司横行霸道这些年,他也受过不少窝囊气。当年他刚提副经理的时候,有一次下工地检查安全,钱钢当着十几个工人的面把安全帽摔在他脚下,骂他“狗屁不懂”。他一直咽不下这口气,但碍于钱钢在历山区的势力,始终不敢硬碰。现在赵明哲来了,上来就拿钱钢开刀,他既希望赵明哲能把钱钢这根刺给拔了,又怕赵明哲真成了大事,以后这历山分公司就彻底没他罗永田的位置了。
赵明哲吐出一口烟雾,目光穿透窗子,落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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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的兄弟是第一个到的。春姐那辆白色拉达车打头,后面跟着波罗乃兹、吉普、老伏尔加……整整十辆车,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历山分公司的院子,把原本就不宽敞的小院塞得满满当当。每辆车里钻出四个人,个个手里都拎着家伙,镐把子、钢管、铁锹把,大光和驴子领头,两人手里攥着锃亮的镐把子,往地上一杵,嗓门大得能把院墙震塌:“谁他妈敢动大哲?站出来,看老子弄不死你!”
工人们吓得手里的扳手都掉了,呼啦一下全跑到了墙根底下,缩着脖子不敢吭声。张广利站在二楼窗口,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那张弥勒佛般的圆脸白得像刚粉刷过的墙。潘西臣急了,快步走到赵明哲身边,压低声音劝道:“小赵,这阵仗太大了,万一真打起来,对咱们分公司影响不好。你看能不能让你这些朋友先散了?”
赵明哲吐了个烟圈,靠在办公室门框上,语气不紧不慢,“潘书记,钱钢的人还没到呢。我的人走不了。不是我不给您面子,我得为我的安全考虑。”
潘西臣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但看着院子里那几十号人手里明晃晃的家伙,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退到一旁。他知道今天这事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没过多久,院外的马路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钱钢带着二十多号人涌进了院子,个个手里也拎着家伙,钢管、木棍、链子锁,但他们是走着来的,阵仗比春姐这边寒酸了不是一星半点。领头的是历山两个出了名的大棍棒,一个外号“小地主”,一个外号“老海”,在历山区混了十几年,打架斗殴的事没少干,在这一片也算是横着走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