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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4章 贺胜桥残火(1 / 3)

汀泗桥的硝烟还没散尽,总司令部的下一封电报已经到了。

沈砚之在土地庙里摊开电文,就着那盏快要熬干的油灯,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下去。念完了,他抬起头,看见赵秉钧和几个师长的脸色,比汀泗桥的焦土还难看。

电文只有短短几行,意思却再明白不过——第三军不做休整,即刻拔营,沿粤汉铁路北上,直插贺胜桥。

“贺胜桥?”李烈风蹭地一下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军长,弟兄们刚打完一仗,阵亡的还没入土,伤员连担架都凑不齐,现在就要接着打?”

沈砚之没说话,把电文推到桌子中间。

赵秉钧拿起来看了一眼,苦笑了一声:“总司令部这是要把咱们当柴火烧啊。第四军打主攻,第七军打右翼,咱们第三军……又是迂回,又是穿插,打完汀泗桥连口气都不让喘。”

电文上写得清楚:吴佩孚亲率北军主力,在贺胜桥一带构筑了第二道防线,企图凭借粤汉铁路和梁子湖水域,死守武汉南大门。总司令部命令,第四军正面突破,第七军从东边包抄,第三军从西边迂回,三路合围,务必在五日内拿下贺胜桥。

五日内。

沈砚之闭上眼,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从汀泗桥到贺胜桥,直线距离六十多里,但全是山路和水田,部队行军至少得一天半。到了贺胜桥,还要侦察地形、部署兵力,真正能用来进攻的时间,满打满算只有三天。

三天拿下贺胜桥,比汀泗桥更难。

吴佩孚这次是亲自坐镇。他手下有陈嘉谟的第八师、刘玉春的第三师,还有从汀泗桥溃退下来的残部,总兵力不下两万。更重要的是,贺胜桥的地形比汀泗桥更加险恶——粤汉铁路从两山之间穿过,铁路桥横跨梁子湖汊,两边是水网密布的沼泽地,唯一的陆路通道就是那条窄窄的土堤。吴佩孚把重兵和重炮都集中在土堤两侧,构筑了三道纵深防线,光是机枪阵地就有几十个。

这是一道铁闸。

沈砚之睁开眼,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李烈风满脸焦灼,周世安闷头抽烟,马占彪搓着手,一言不发。

“我知道大家累。”沈砚之的声音很平静,“我也知道,这个命令不公平。但军令如山,我们不能不打。而且——”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贺胜桥,“如果我们不打,第四军正面强攻,伤亡会更大。我们是迂回,是偏师,但偏师也是这支军队的一部分。总不能让弟兄们觉得,咱们第三军是怕了。”

最后这句话,他是对着李烈风说的。

李烈风咬了咬牙,重新坐下。“军长,我没怕。我就是心疼弟兄们。汀泗桥下来,一师能打的还剩不到两千人,现在又要去啃贺胜桥这块硬骨头……”

“所以才要动脑子。”沈砚之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贺胜桥西边是梁子湖,水浅的地方可以徒涉。吴佩孚的注意力全在正面和东边,西边的湖汊防守相对薄弱。我们从西边涉水过去,绕到他的背后,打他个措手不及。”

赵秉钧凑过来看了看。“军长,梁子湖水面宽阔,虽然水浅,但淤泥很深,重武器过不去。而且一旦被敌人发现,在水里就是活靶子。”

“所以只能派轻装步兵。”沈砚之的目光落在李烈风身上,“一师刚打过迂回,有经验。这次还是你们打头阵,从梁子湖西汊涉水,绕到贺胜桥侧后的印斗山。只要拿下印斗山,吴佩孚的指挥部就暴露在我们枪口底下了。”

李烈风站了起来,啪地一个立正。“军长,一师就是打到最后一个人,也把印斗山给您拿下来!”

沈砚之看着他,点了点头。“去准备吧。每人带三天干粮,轻装前进,不带背包,不带重武器。把全师的草鞋都集中起来,给尖刀连换上新的,水里走不容易掉。”

李烈风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第三军就拔营起寨了。

汀泗桥的阵亡弟兄们被草草安葬在桥头的山坡上,每人一块木牌,写着名字。没有棺木,没有墓碑,只有一堆堆新土,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沈砚之带着全军官佐,在坟前鞠了三个躬,谁也没说话,但每个人的眼圈都是红的。

队伍沿着粤汉铁路北上,踩着枕木和碎石,沉默地向前走。经过汀泗桥的时候,第四军的部队正在休整,看见第三军走过,有人鼓掌,有人喊“兄弟部队辛苦了”。第三军的士兵们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默默地走。他们太累了,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沈砚之骑在马上,看着这些年轻的脸庞——有的还带着稚气,有的已经布满了风霜。他们中的很多人,昨天还在汀泗桥的泥水里摸爬滚打,今天又要走向下一场战斗。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打,也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但他们知道,跟着沈军长,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