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涛脸黑得像锅底,憋了半天,终于开口:“行,那我就不废话了。综合来看,你们店消防资质存在疑点。按照流程,我先开一张隐患整改通知单,七个工作日内整改到位,期间禁止营业。”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红头纸,展开后,被检查单位一栏是空白的,但底部已经盖好了方舟消防检测中心的红章。
寒尘接过那张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表情没什么变化:“孟工,您这通知书挺专业,公章也挺圆,编号格式也对。不过我有个小问题。”他把手机屏幕亮出来,“我们店今天上午才递交验收申请,您手里的通知书却比我们申请还早打印了三天。这说明您早就知道今天我们这儿要检查,对不对?”
孟涛眉头一跳:“我们这是事先准备的。”
“那更奇怪了。”寒尘语气平和,“我们的申请是上午九点四十七分递交的,打印时间在三天前。您三天前就知道我们今天一定会递申请,还提前把通知书备好了?您这预测能力,不去开彩票店可惜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矮胖助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寒尘没给他反应时间,已经拨通了一个号码,按了免提。电话三声后接通。苏晚晴的声音带着职业干练:“寒尘?”
“苏警官,麻烦帮我问一下省消防技术服务机构名录,有没有一家叫‘方舟消防检测中心’的。”
苏晚晴那头静了两三秒,像在查手机,然后她说:“没有。名录我这里有最新版本,一共四十七家单位,确实没有‘方舟’。你遇到什么情况了?”
寒尘看着孟涛的眼睛:“没事,有两个自称方舟检测中心的人在我店里做消防检查,说是内部任务单派来的。我核实一下。”
苏晚晴立刻说:“你别挂,我现在给周大队打电话。你们店在明德学院门口是吧,等一分钟。”
孟涛的嘴唇动了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伸手想抢手机,寒尘侧身让开一步:“孟工,别急,等消防大队的人过来确认一下,对大家都好。您要是真机构,能沾个官方认证的光;要是个误会,我们给您买瓶水,道个歉。”
孟涛站在原地,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矮胖助手已经把检测仪塞回包里,用眼神拼命暗示孟涛撤。半分钟后,苏晚晴的电话回过来:“周大队说了,名录里根本没有方舟,你们店门口要是来了自称第三方检测的人,让他拿出纸质资质证书。拿不出来的,可以报警处理。”
寒尘挂断电话,看着孟涛:“孟工,您是体面人,我就不走报警程序了。但这张通知书,麻烦您带回去,以后别再往这种空白表上盖章了,给人留把柄。顺嘴问一句,指使你来的那位,是不是姓张?”
孟涛没说话,喉结上下滚了滚,咬着牙对矮胖助手说:“走。”
寒尘在身后喊了一声:“孟工,门口那垃圾桶是我们的,别顺手牵羊。”
两人头也不回地上了面包车,发动引擎,油门踩得声音很大,很快消失在街角。
林雪看着面包车屁股吐出的烟:“花钱雇两个这么不专业的人,张猛是真觉得我们好糊弄,还是觉得自己预算太充裕?”
沈清漪从诊室走出来,手里的银针已经收好,怀里多了一只刚打完疫苗的橘猫:“这不叫预谋,叫赶时间。他知道我们今天递申请,今天就得派人来堵,不然等消防大队正式出单,他就没戏唱了。临时凑合的演员,台词都没背齐。”
寒尘没接话,他走到孟涛刚才站过的地方,低头看了看。门把手和车门缝附近,有一抹极淡的、混着铁锈和泡桐树皮的灰白色印记,像拿沾了粉的手按过后留下的。煤球从角落踱过来,嗅了嗅那印记:“这味我熟,前天凌晨我们门口那个雨衣人,就是沈青峰。他碰过这辆车,而且不是路过碰的,是在车里坐过一会儿。”
寒尘站直身子:“他上了张猛派来的车,坐了会儿,然后离开了。”
“那他到底在干嘛?”林雪皱眉,“帮张猛打工?”
寒尘摇头:“他在车上坐过,却什么也没做。如果他是张猛的人,正常操作应该是指挥孟涛怎么刁难我们。但孟涛进来这么久,全程没有收到任何一条新的指令或提醒,纯粹靠自己的拙劣演技撑完全场。这说明他没接到后手,也没人给他发消息。”
沈清漪接口:“你是说,沈青峰上那辆车,不是为了帮张猛,而是为了提前摸清张猛出招的路数,再想办法漏给我们?”
“他给出的漏法,就是留下气味。”寒尘看了一眼煤球,“他知道煤球闻过他的味儿,也知道我们会顺着这个标记找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