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若大将军真的止步不前,待他之后,朝廷必定要清算武昌幕府,到那时候将军怎么办?我吴兴钱氏陪葬也罢了,但将军你甘心赴死吗?”
王含的呼吸骤然粗重。
他当然不甘心了。
他比任何人都不甘心。
他乃是王敦的亲兄长,把亲儿子过继给王敦为什么?
不就是将来王敦若做了皇帝,王应便是太子,他这个太子的生父便是当之无愧的太上皇。
可若王敦不反,他王含辛辛苦苦谋划一场算什么?
等王敦过世,他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想到此,王含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问道:“汝有何打算?”
钱凤的几乎几乎不可闻:“这几个月,大将军夜里总是时常惊厥,我观之怕是时日无多矣。”
王含大惊。
钱凤眼中闪过一抹冷厉:“幕府的符节,印信,素来由仆保管,军中调令,粮草批文也须经仆之手,其实有没有大将军都不重要,将军乃大将军胞兄,军中威信素来极高,子亦为大将军嗣子,若大将军有变,有我助你们父子,以大将军的名义……”
王含浑身剧震。
他听懂了钱凤的意思,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脸上难掩恐惧。
“汝……汝是说若阿黑不肯,便……”
钱凤没再说话,只是将酒杯端起来,慢慢饮了起来。
书房内死寂一片。
“将军,仆今晚邀你来只是说些闲话而已,至于其他的,仆可是一个字也没说。”
钱凤脸上表情平静如水,盯着王含缓缓道:“何去何从,在于汝父子。”
就在王含与钱凤的密谈的时候,王敦忽然召见了陆玩。
陆玩听闻王敦深夜召见都懵了。
他来武昌已有数月,被王敦强征而来心中早就积了一肚子的火气,只是碍于王敦真敢杀人而不敢跟王敦硬来。
自从来武昌被单独召见过一次,这么久还是第二次。
他以为王敦又喝多了半夜拿江左士族开涮,便冷冷地去了。
没想到王敦竟然毫无形象的半躺在榻上,衣衫不整的笑道:“士遥至武昌多久了?”
陆玩狐疑的看着他道:“丞相何意?是要释某吗?”
王敦招呼陆玩上前,然后从枕下拿出一封信,随意的递到陆玩手中。
“吾已决定月中移镇姑孰,士遥就无需随吾而行了,回吴郡去吧。”
陆玩大惊失色。
他不是那种只会清谈的名士,立刻就明白了王敦的意思。
移镇姑孰,这分明就是要篡位了。
但他想不明白了,这个时候王敦为什么要放了他,还给了他一封信。
王敦也看出了他的不解,淡淡笑道:”此信不是给你的,是想托你转交给谢凤至,但请等在合适的时候再给那小子。“
陆玩大奇:“何为合适之时?”
王敦却笑而不答:“到时士遥便知。”
陆玩还想再问,王敦却岔开了话题:“明日士遥便走吧,某便不相送了。”
陆玩只好满头雾水的将信收进怀中,然后带着满腹疑虑出了殿。
他站在殿外回头望了一眼,心头浮出一种荒谬之感。
王阿黑大半夜的招呼自己来,就是为了告诉自己可以走了?然后莫名其妙的给了自己一封信?
算了,能脱身尽快脱身吧。
总算从这摊烂泥当中出来了。
陆玩知道自己能脱身大概全是因为谢宏。
不行,离开之后先去寻阳见谢幼舆。
这个女婿我陆氏要定了。彭泽令是浊官又如何?天下已尽知谢氏子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