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皇帝才说:“蔡昂的事,我来办,你回去,不用在意他,这种人畏威而不怀德,你越冷漠,他反而越踏实。”
萧珩应了,起身告退,皇帝又叫住他:“中午过来用膳。”
萧珩笑了一下,说:“好。”
他退出暖阁时,外头天已经大亮了,晨光从殿前瓦当上流下来,铺了一地碎金。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皇帝的影子还映在暖阁窗上,半明半暗,像一尊无悲无喜的神像。
萧珩心底软下来,他知道,无论他带回什么消息,好的,坏的,母亲从来都是先笑,让他把心放回肚子里。
她总说“有我在”,而他也真的相信。
萧珩走后,皇帝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来,像退潮后露出冷硬的礁石。
“沈渡”
沈渡从阴影中走出,跪在案前。
皇帝将那包罪证扔给他:“收网。”
沈渡接过东西,低低应了声“是”,转身退了出去。
皇帝起身走到窗前,外头正是满城朝阳,光从左窗斜劈下来,她的脸被一分为二。
亮的那半,颧骨上凝着金箔,睫毛在空气中投出淡影。
暗的那半像夜,鼻梁是陡峭的地峡,眼窝里窝着一潭枯井。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那么站着,像一柄利刃,终于等到了该出鞘的时刻。
这一日的白天,京城比往日更静默。
到了傍晚,天阴下来,风也更硬了,蔡昂的妻子,一个人坐在堂屋门槛上,怀里揣着个小手炉。
那手炉里的炭,已经换过好几回了,她总怕它凉下来,时不时用指尖去试一点温度。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坐到门口来的,从早晨蔡昂出门之后,她便一直在这里。
灶上温着一碗姜汤,汤凉了,她热;热了,又凉,来来回回,折腾了不知多少遍。
邻居嫂子路过,见她在门口坐着,探身问:“蔡家娘子,大冷天的,怎么坐外头?你家蔡大人呢?”
她笑了笑,说:“许是衙门里事忙。我坐会儿。”
邻居嫂子“哦”了一声,走了,她望着巷子口,把身子往前倾了又倾。
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远处一声极短的更鼓,天已经全黑了。
她不知道丈夫此刻在哪里,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她只知道,那碗姜汤还在灶上温着。
火没灭,家还在,只要家还在,人总归会回来的。
她这样想着,又把怀里的小手炉抱紧了些,风还在吹,像要把这一夜的冷,都灌进她的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