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走在前面,谁先被记住;谁跟着撤,谁就先被挪走。”
阿姨把那行褪得发白的字按在桌上,像怕它一离开纸面就会重新回到某个不该回头的地方。
姜妗盯着那张老示意图,耳边还在回响楼道里的疏散广播。那句“电路异常”一遍比一遍急,像有人故意把催促压进每个角落,逼着整层楼的人往楼梯口挤。可阿姨最后那句话已经把最关键的东西掀开了。学校不是临时想疏散,它早就把紧急撤离做成了第七码的一环,先赶人,再点名,再把被点到的人从现实里挪出去。
“所以广播不是为了救人。”姜妗声音很轻,“是为了挑人。”
阿姨没否认,只是把手收了回来,指节仍旧发白:“当年就是这样。谁先听见疏散,谁先往外跑,谁就先站到点名口前面。那时候没人觉得不对,大家都以为这是正常管理。”
程砚站在门边,脸色沉得几乎压不住。他显然也想到了同一件事,学生会那条背后的广播线不是临时被人接管,而是原本就和旧规连着。学校把“撤离”和“点名”拧在一根线上,连表面秩序都替筛除准备好了。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乱了。有人在低声问“要不要下楼”,也有人被广播里的急促推着往楼梯口去。更近一点的位置忽然有人喊了一声:“等一下,307-7是不是在三楼尽头?”
那声音一出,整条走廊像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
姜妗心口猛地一跳。
有人开始对上了。
她甚至来不及分辨那是谁,门外就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接着又是一阵低低的骚动,像有人真的从某张名单上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楼道里的学生不是笨,他们只是此前一直被“电路异常”挡住了判断。可一旦有人把门牌号念出来,所有模糊的恐惧就会突然找到对应物。
“你听见了。”姜妗抬眼看向程砚,“不能再让广播往下播。”
程砚没有迟疑,伸手按住耳后的那枚旧别针,低声道:“我去广播背面。你们先把尾牌挂上,别让学校先收口。”
“你一个人够吗?”周蔓脱口而出。
程砚看了她一眼,语气不重,却很稳:“够不够都得去。”
他说完就拉开门。
门缝外的风一灌进来,带着楼道里那股陈旧的潮气。姜妗只来得及看见外面密集的人影往两侧退了半步,像被他身上那点压着的冷意逼开。下一秒,程砚已经侧身贴着墙出去,往楼梯口方向迅速消失。
门重新合上时,门外的广播声正好切到第四遍。
“请立即撤离宿舍区域,所有学生前往一楼集合点,重复,前往一楼集合点。”
“一楼集合点。”姜妗重复了一遍,眼神骤冷,“他们把点名口放在楼下。”
阿姨点头:“先从宿舍赶出去,再在集合点对名单。对上的留下,对不上的就说是没到齐、走散了、记错了。最后人就像被搬走一样,被搬得干干净净。”
姜妗没有说话,只低头看着桌上的尾牌。
307-7那块铝片边缘已经被周蔓重新对齐了一半,背面那行“先亮给门外看”仍旧刺得人眼疼。她忽然明白为什么第七码能持续这么久。因为学校不是把人关在回廊里处理,它把筛除做成了一个完整的流转过程。先用灯照出名单,再用疏散把人从原位赶离,再在点名口把“该留下的”留下,把“不该存在的”改写成迟到、走失、调宿、未归。
“尾牌能挂上去吗?”姜妗问。
周蔓咬着唇,掌心几乎全是汗,却还是点头:“能。我已经摸到卡槽了,只要再偏一点点就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