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掌心贴在冰冷的铝片上,清晰感觉到门框里那点发颤的电流像活物一样往外抽。
灯没有立刻灭,但它开始不稳,像有人从回廊尽头一把掐住了呼吸。姜妗抬眼,门外那群刚刚被她拽住的人脸上已经又浮出一层空白。那不是彻底忘干净,而是记忆被迫退回去之前最后一层茫然,像水面上被风揉碎的影子。
“看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却硬得不容人躲,“谁都别低头。”
周蔓立刻站到了门侧,手掌死死按住那块307-7尾牌,像生怕它从门上滑走。阿姨也冲了出来,伸手拽住两个正要后退的学生,嘴里连声骂着:“往哪儿躲,刚想起来的东西,转头就给它送回去?”
可楼下那声闷响之后,回廊里的风明显变了。
先前只是往门口灌,现在却像有一股更深的东西从楼下顺着旧楼梯爬上来,冷、潮、沉,带着铁锈和旧纸张混在一起的味道。姜妗盯着门外,忽然发现走廊尽头那本黑皮总簿的边角轻轻翻了一下。
不是被人碰的,是它自己在动。
“它开始收人了。”总值夜人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仍旧不高,却像钉子一样落在每个人耳边,“灯下留名,回廊就会顺着名字把旧人送回来。可你要是压不住门,送回来的就不止活着的。”
姜妗眼睫一跳。
“什么意思?”
总值夜人没有马上答。他站在那本册子旁边,身影被灯压得发薄,像一层随时会被旧规抽走的纸壳。片刻后,他才慢慢道:“回廊认的是缺口。谁被删掉,谁就成了缺口。你们刚才叫回来的,不只是记忆,是那些本该回不来的名字。门一旦开稳,回廊会顺着缺口把人一批批送回来。送到你们还记得的位置上。”
姜妗心口狠狠一缩。
她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想起来”。这座楼一直在做的事,是把被筛掉的人卡在回廊里,像卡在一页翻不过去的旧账上。灯亮的时候,名字浮上来,缺口就露出来;缺口一露,回廊就会沿着那个缺口,把被压住的人一批批推回现实。可它推回来的,不只是一张脸、一段记忆,而是整个被改过的位置。
“旧人回来的顺序呢?”她盯着总值夜人,问得极快,“按什么送?”
总值夜人终于抬头。
那双眼很沉,像常年守在值夜室里见过太多次有人消失又被补进来的疲惫。他看着姜妗,慢慢说:“按你们还欠谁。”
姜妗呼吸一顿。
门外那群学生里,已经有人开始发怔了。一个男生盯着自己手里的手机,像忽然看见了什么不该在上面的东西:“我这里……怎么多了一条群消息?”
“什么消息?”旁边人立刻凑过去。
“有人发了名字。”他声音发飘,“说她回来了。”
姜妗抬头,正撞见楼道灯下有一小片阴影从远处慢慢挪近。那不是人群的影子,步子太轻,像是被什么拖着一路贴着墙过来。她眼神一下定住,连周蔓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阴影里先露出来的是一截校服袖口,接着是半张脸。那张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像长久没见过光。可姜妗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林栀。
不是照片里,也不是记忆里,是活生生站在回廊尽头,像从一页被撕下的旧档里重新折回来的。
门外有人先叫出了声:“林栀?”
那声音一出,整条楼道像被猛地扯了一下。林栀的眼神本来是空的,听见名字后却微微一震,像刚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她缓慢抬眼,看向门口,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句极轻的:“我是不是……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