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十一点,长青县的雪又开始下了。
这一次比上午大得多,细密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束里连成一片白茫茫的帷幕,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洗煤厂的工地被积雪覆了一层,工地的围墙内只有几盏临时灯亮着。
值班室窗口透出的光在雪地上映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晕,周围的雪地反着冷白的光。
围墙东侧那排已经落了叶子的杨树后面,陆续出现了十几道黑影。
他们穿着深色衣服,在雪地里压低了身形移动,踩在积雪上的脚步声被落雪的声音盖了大半。
领头的那个在围墙拐角处停了一下,朝后面打了一个手势,然后蹲下来贴着墙根开始翻越那排临时围挡。
围墙中间有一处接缝不太严实,领头的撑住缺口边缘翻了过去,落地时踩在积雪上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身后的几个黑影也跟着一个接一个翻了进去。
工地的探照灯突然亮了一排,刺眼的白光划破雪夜,把整片工地连同围墙范围内所有角落照得亮如白昼。
那十几道黑影全被钉在了光圈正中央,有人抬手挡了一下眼睛,有人本能地朝后退了半步但已经被光线照透了。
围墙外面的另一道探照灯也亮了,从侧面把入口处照得一片亮堂。
厂房里面走出十几个人来,领头的是孙翊云。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棉袄,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得不快,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整齐的脚印,一直走到了那排黑影前方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下来。
他看了看站得最近的两个人,开口说了一句:"这么晚了,雪地里冻着不冷吗?"
领头的人站在最前面,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这个工地晚上有监控录像,不欢迎非工作人员进入。"
孙翊云侧头朝旁边的人吩咐了一声,"你们先别动。”
“雪天路滑,容易摔倒。"
厂房一侧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两辆警车沿着矿区方向过来的那条路开过来,蓝红交替的灯光在雪夜里格外醒目,在雪面上反射出一层跳动闪烁的光影。
领头的人回头看了一眼警车,又看了一眼站在他对面的孙翊云,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走吧。栽了。"
孙翊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个个翻墙出去。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厂房门口的时候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陈总,那边的人来了,我们按你的安排处理好了,没有硬碰硬,对方没有得手。下一步的流程你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