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头驴整整走了大半天,直到日头西斜,彻底钻进了一处杳无人烟、两侧皆是绝壁的荒凉黄土峡谷。
这西北的黄土坡山高路陡,林有禄两只脚底下早就磨出了火星子,两条罗圈腿沉得跟灌了铅似的,走起路来晃晃悠悠直打飘。
他耷拉着两只通红的大招风耳,呼哧带喘地抹了一把脑门上的黄土汗泥,一双绿豆眼贼溜溜地落在了前头的大胖驴身上。
好家伙,这头驴走了这么久,肚子上的肥肉不仅没见瘪,反而迈着四方步昂着大脑袋,走得那叫一个气定神闲、悠哉游哉。
林有禄喉咙里咕咚咽了一大口唾沫,舔着干裂的嘴唇,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的谄媚笑脸,哈着腰颠儿颠儿凑到了大胖驴屁股后头。
“哎呦……驴哥!我的亲驴哥哎!”
林有禄伸出满是老茧的糙手,跟伺候祖宗似地给大胖驴顺了顺油光水滑的毛皮,嘴里肉麻得直冒酸水:
“驴兄弟,你瞅瞅,咱俩从打关外逃荒那会儿开始,那就是同甘共苦、拜过把子的异父异母兄弟了不是?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啊!”
林有禄一边捶着自己直打颤的大腿根,一边苦着老脸哼哼唧唧地央求:
“你瞅瞅二哥这两条老腿,现在硬得跟两根干柴火棍子似的,抬都抬不起来了!你就可怜可怜你二哥,受受累,驮老子走上一里地……不,哪怕半里地也行啊!等到了地头,二哥哪怕偷我大侄女的私房粮,也高低给你整两盆喷香的炒大豆犒劳你,中不中?!”
说着,林有禄见大胖驴没撂蹶子,心里顿时一喜,以为这蠢驴被自己几句好听的忽悠瘸了。
他搓了搓手,提了提裤腰带,瞅准大胖驴宽阔得像石磨盘一样的肥后背,咧着大嘴就准备翻身骑上去:“嘿嘿!好兄弟,二哥来啦——”
然而,林有禄的屁股眼瞅着就要挨着驴毛,大胖驴那两只原本还优哉游哉扑棱着的大长耳朵猛地往后一背!大鼻孔里“扑哧”一声喷出一股带着胡萝卜味儿的粗气。
下一刻,大胖驴压根连头都懒得回,肥滚滚的身子灵巧得像条泥鳅,四条粗腿猛地往旁边极其丝滑地一扭、一跨,轻巧地横移出去了大半米!
林有禄这一屁股登时结结实实坐了个空!
“哎呦卧槽——!!”
林有禄前冲的猛劲儿收不住,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瞎,连根驴毛都没捞着,整个人失去平衡,“呼啦”一下在半空中滞留零点零一秒,紧接着“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
这一跤摔得那叫一个瓷实,直接双手着地一头扎进旁边的干黄土坡里,当场扬起半米高的尘土,摔得他眼冒金星,啃了满嘴的土坷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