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砚盯着乌鸦面具上那个认真的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地图收进终端,朝乌鸦行了一个军刀情报官内部专用的简礼——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左肩轻轻点两下。乌鸦回了一礼,然后关掉摊位消失在地下室的人流中。
“黑棘要集结所有人,”影刺压低声音,“一个小时之内。她要在国战开始之前先在国内动手。打谁?不可能是打我们——她上次在火山口外面连我们人都没拦住。”
“她不是要打我们。她是要清除内部障碍。黑星公会内部唯一能制衡黑棘的人只有黑星本人。如果黑星被架空,黑棘就彻底掌控了联邦排名第七的公会。”风砚把纸质地图扫描进终端,逐层分析坐标数据。地图上标注的位置是一片未被命名的峡谷区域,位于联邦边境与国战区交界处,地形极其复杂。他放大峡谷入口的热力分布图,屏幕上跳出了一连串被刻意隐藏的防御设施信号——自动炮塔、反步兵雷区、能量屏障,每一道防线都按照军事标准精确部署。
“这张地图标注的是黑星公会的秘密集结地。不在主城,不在国战边境,在边境线后方一片峡谷里。峡谷外围布了三道防线——第一道是自动炮塔,第二道是反步兵雷区,第三道是能量屏障。这不是临时营地,是已经经营了很久的军事基地。”风砚说。
影刺盯着地图上那片被密密麻麻防御设施包围的峡谷,手指在匕首牙牙的刀柄上轻轻敲了两下。“所以黑棘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准备了。她在黑星公会内部搞政变,把黑星本人逼到幕后,控制整个公会的军事力量,然后在边境线上偷偷建了个军事基地。她要干什么?打国战?还是打我们?”
“都是。”风砚收起终端,从地下室楼梯快步往上走,“她要在国战中拿下天命序列。而拿下天命序列的前提是——先拿下一个足够大的战果来震慑所有潜在的竞争对手,确立她在联邦阵营内部的绝对威信。这个战果要么是国战中的一场决定性胜利,要么是干一件全服还没有人做到的事。”他顿了一下,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声音比平时更低了几分,“比如,在国战正式开始之前先拿下一个持有十二块碎片的目标。目标就是我们。她集结所有人不是为了防守——是为了在国战打响的同时发动对天命序列持有者的总攻。”
与此同时,破晓号货舱里,老罗正趴在引擎检修口旁边对二号引擎进行全面检修。北境极寒和火山高温对引擎的应力结构造成了不同程度的损伤——不是那种会马上出故障的硬伤,而是细微的金属疲劳,如果不在战前修好,持续高强度作战时可能会在关键时刻让二号引擎的推力下降一成半。他把胖蜂塞进检修口内侧当移动探照灯,一边拧螺丝一边自言自语:“左边第三根涡轮叶片的应力纹路比右边浅了大概零点三毫米,要么是北境低温导致的热胀冷缩不均匀,要么是我上次修的时候扭矩没调对。大概率是扭矩的问题,上次我的大扳手还卡在检修口里,我用的小扳手,小扳手的扭矩精度差了大概百分之五。胖蜂你说是不是?”
胖蜂用蜂鸣声回答了一长串摩斯密码。老罗听完点点头,继续拧螺丝。回声坐在货舱角落,头戴监听耳机,共鸣器的接收器阵列全部展开,对准主城上空所有公开和加密通讯频段。她闭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眼睑下微微颤动,十指在键盘上以极高的频率无声地敲击——每次敲击都将一个刚被捕获的加密信号纳入解码序列。主城上空的通讯流量比平时大了将近三倍,三大阵营的官方频道、各大公会的内部指挥频段、散人玩家的公开聊天、佣兵团的私下交易,所有信号都混杂在一起。在浩如烟海的背景噪声中提取出一条特定公会的加密指令,难度大致相当于在万人体育馆里听见某个人在悄悄拨电话。
她听到了。黑棘的加密指令从黑星公会驻地方向发出,经过三道中转站的跳频加密后扩散到整个联邦主城。她把捕获到的加密数据包输入解码程序,逐层剥离外壳——第一层是通用加密协议,第二层是黑星公会内部通讯密钥,第三层是一条措辞极其简短的集合指令。
她摘下耳机,琥珀色的眼睛猛然睁开,在队伍频道里说了一句话,声音极轻,但每个字都像是被霜龙长老的冰霜之息冻结过一样冷。“队长,刚才黑棘发了全公会加密广播,原话是——‘十分钟后,黑星公会全体十五级以上战斗成员在边境峡谷集结。目标:天命序列持有者。作战代号——斩首。全员实弹,不留活口。’”
主城商业区一家不起眼的茶馆二楼,剑无双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刚泡好的高山乌龙,茶香在午后阳光下袅袅升腾。她今天没有穿剑阁的制式常服,换了一身不显眼的散人装束——灰色斗篷遮住了腰间的青色短剑,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看到剑无锋推门进来,她放下茶杯,用一种极其稀松平常的语气说:“师兄,你又迟到了。茶都凉了。上次在万剑山你迟到是因为在山顶看日出,这次在联邦主城你又迟到——是不是又跑去哪个楼顶看风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