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0章 岁末·路远(1 / 3)

20.01 腊月二十八,福伯贴完了最后一幅对联

腊月二十八上午,福伯踩着梯子把大门两侧最后一幅对联贴完了。

对联是他自己写的,红纸黑字,墨迹还带着一点湿润的光泽。上联是“岁尽冬深客未归”,下联是“春来路远信先回”。我站在院子中间远远看了一眼那幅对联,上面的墨迹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我走过去,站在梯子旁边问了一句:“福伯,这对联是你自己编的?”

他正把梯子收起来靠墙放好,没有回头:“是。随便写的,不工整。”

“挺好的。”我说。

他拍了拍手上的红纸碎屑,转身走回厨房了。我站在门口又看了一会儿那幅对联,“岁尽冬深客未归,春来路远信先回”——像是特意写给某个人看的。他大概也在想那个还在路上的人,希望他能在春天到来之前收到一封信、或者带回一条消息。对联的纸边在风里轻轻晃动着,偶尔发出细微的啪嗒声。院子里石桌上的水碗表面结了一层薄冰,在阳光下透出半透明的灰白色,像一片被冻住的旧纸。

20.02 年前最后一天,苏小小把花坛整理好了

腊月二十九,年前最后一天,苏小小花了一整个下午把花坛彻底整理了一遍。

她先把花坛周围枯掉的枝叶清理干净,在根部重新覆了一层新土,用几块旧瓦片把花坛边缘围了一圈,防止被冷风直吹。小石头蹲在一边帮忙递东西,灰衣男孩帮忙把多余的碎土扫进墙角,三个人没有太多的对话,各自做着手里的事情,配合得已经很有默契。花坛里那几株深红色的菊花早已谢了,新的花苗要到开春才会发芽。

苏小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整理好的花坛,说了一句:“明年春天,这里会长新的。”

小石头蹲在旁边看着花坛,没有接话。灰衣男孩放下扫帚,站在廊檐下面看着她的背影。夕阳正在往西边落下去,把整个院子染成暖融融的橙红色,花坛里新覆的土在夕阳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深褐色,像刚刚被翻过的旧纸页。

20.03 除夕夜,醉仙楼送来了半坛酒

除夕那天天色暗下来之后,醉仙楼的小丫鬟送来了一个青瓷坛子。坛口用红布扎着,打了个结实的结。小丫鬟说:“姑娘说,过年了,这半坛酒给陆先生。他说过冬天冷。”我把酒坛接过来放在桌上,揭开红布闻了一下——是温过的黄酒,还带一点姜丝的味道。封口的红布被风吹开了一角,又在夜色里垂落下来。

小丫鬟走后,我提着酒坛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福伯在厨房里煮饺子,蒸汽从锅盖边缘溢出来,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白蒙蒙的一大团,被灶膛里的火光映成暖黄色。苏小小从屋里出来,端了两只粗瓷碗放在桌上。

“这是醉仙楼送来的?闻着不像普通的酒。”

“黄酒,加了一些姜丝和枣。”我把坛口打开,用勺子舀出两碗,把其中一碗推到苏小小面前。“喝一点。明天开始又要练了。”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碗在嘴边停了一下,像是在细细品那口酒的温度:“暖的。”她说,“喝下去之后整个胃都是暖的。”

“姜丝放的量合适。”

福伯从厨房端了一盘刚出锅的饺子出来放在桌上,又转身回去端第二盘了。小石头和灰衣男孩从屋檐下跑过来,一左一右在石桌边站好,小石头先是犹豫了一下,又往前挪了半步,然后两个人各自端起了那碗酒。

福伯把第二盘饺子放下的说:“除夕夜,天冷。喝一点。”他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们围坐在石桌边上吃饺子。饺子馅是白菜猪肉的,福伯在馅里加了一点干虾皮提鲜。我数了数这院子里的几个人,比中秋时多了两个,比赵不尤在时少了两个。石桌上方的夜空里看不到月亮,只有墨蓝的底色上缀着几颗零星的星子,在冷空气里格外清亮。

20.04 守岁时,苏小小问了一句话

夜渐渐深了。小石头和灰衣男孩撑不住,裹着棉衣靠在廊柱边上打瞌睡。福伯把厨房收拾干净之后也回屋歇下了,走之前说了一句“守岁也别太晚”。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苏小小还坐着。风小了一些,但干冷依旧。她端着那碗已经凉了半截的酒,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我一句:“陆先生,开春之后,你还要往西走吗?”

我把手里的酒碗放在桌上:“应该会。”

“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吗?”她抬头看着我说:“我不是去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