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叠好的干树叶,边缘有些卷曲了。我接过来展开,里面用细针尖划出了两个小小的字:"左弦"。和那块铜牌上的字迹很像,像是同一个人刻的。"左弦"——赵不尤去饶州的时候,查的就是"左弦"这个名字。他一路从饶州查到了黄沙岭,又从这个方向留下了这个标记。
"他在这里把"左弦"两个字留下来了。"我把树叶合好放进口袋里,"像是怕写进信里不安全,只能亲手藏在这里。"
22.08 暮色中的旧驿:我们决定在这里住一晚
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院子里的枯草在晚风里轻轻晃动,把那些踩倒的痕迹遮住又露出来。我们决定当晚就在旧驿过夜,清理出主屋靠内一间相对完整的屋子,用干草在地上铺了一层当床铺,生了一小堆火取暖。火光在墙面上投出摇动的影子,边缘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像一个缓慢呼吸的活物。
苏小小坐在火堆的另一侧,把靴子脱了放在火边烤。她伸手从包袱里拿出干粮,掰了一块递给我,自己又掰了一块,慢慢嚼着,目光落在火堆上,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比白天的低:"那些脚印不是他的。"她停顿了一下,"他穿的是靴子。那些脚印是布鞋的印子。"
我抬头看着她:"是另外的人?"
"另外一个人。但方向是一样的。"她把最后一块干粮放进嘴里,然后喝了一口水,"可能跟在他后面,也可能走在他前面。"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爆出一小点火星,很快熄灭了。窗外起了一阵风,把院墙缺口处的枯草吹得瑟瑟作响,像是有人在外面轻轻走动。
22.09 夜里,旧驿的墙上映出一道影子
夜里,火堆已经熄得只剩暗红色的余烬了。我在角落里半睡半醒地躺着,忽然在朦胧中听到院子里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短,只响了两三下,然后停了。
我没有动,慢慢睁开眼看向窗户的方向。透过落满灰尘的旧窗纸,能看到院子里的月光照在地面上。一个细长的影子正从院墙的缺口处移向主屋的门口,停在了门槛外面。
那影子站了很久。久到我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然后它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东西。最终它缓缓转身,沿着来路走回了院墙缺口的方向。脚步声比来时更轻,像是踩着碎石在月光下慢慢移动。
我坐起来,走到门口推开了一条缝向外看去——院子里没有人。月光照在空荡荡的地面上,枯草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在月光下投出淡灰色的、细长的影子。院墙缺口处有一丛野草被踩倒了,还留着凹痕,像是有人刚刚从那里走过。一个大约五尺有余的背影,正沿着一条模糊的旧道往西边走去,像是害怕惊动什么似的,在夜色里一步一步挪向远处。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那道影子没有再出现。远处的路在暮色与月色之间渐渐融成一片灰白色,像一条被拉长了、安静下来的旧痕。
22.10 章末:旧驿之后,路还在西边
第二天清晨,院子里没有什么异常。枯草上的露水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看不出夜里有无人踩过的痕迹。我走到院墙缺口处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地面上有一片薄薄的泥土被翻动过的痕迹。
我们在出发前把旧驿里那间小屋的门重新锁好,打扫了主屋的痕迹,把用过的东西放回原处。苏小小最后看了一眼那块铜牌,递给我收好,然后挎上包袱,走出旧驿大门,往西边那条被枯草半掩的旧路上迈出了第一步。
路还在西边延伸。长满野草的小径两侧,偶尔能看到新的断枝和被拨开的藤蔓,像是有人不久前刚从这条路走过。旧驿的影子在我们身后慢慢变小,最终被一道缓坡挡住了视线。
第2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