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经过的时候,在这里停留过。”苏小小直起身说,“那块旧驿的铜牌,旧庙里的碑,还有这块石头上的年份——它们都是同一条路上的记号。”
“这条路上,还有别的记号等着我们去发现。”
23.04 第四天,开始爬那段山脊了
第四天清晨,我们开始爬那片深褐色的山脊。
山脊比远看的时候更高一些,坡面不算陡,但路况比之前差了不少。路面时宽时窄,有些地段完全被碎石和塌落的土块覆盖了。苏小小在前面探路,偶尔会停下来用靴尖拨开一些松动的石块,确认下面是否结实,然后再迈出下一步。
爬了大约一个多时辰之后,路在一处较平坦的位置中断了。前面是一个落差大约一人多高的断崖,像是路面被流水冲断后塌落下去的。断崖下方是一片碎石坡,再往前能看见一条被灌木覆盖的旧路延伸出去。
苏小小蹲在断崖边缘往下看了看,然后站起来沿着断崖边缘走了一段,在不远处找到了一处坡度较缓的缺口:“这里能下去。”
她先滑了下去。那片碎石坡在她脚下哗啦响了一阵,她稳住身形之后抬头朝我招手,示意我也可以下。我把包袱递下去,然后背过身沿着她踩过的位置慢慢滑下坡面,脚底踩着松动的碎石往下蹭。
站稳之后重新辨认方向,继续沿着那条被灌木覆盖的旧路走。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工夫,旧路在穿过一片杂木林后重新变得清晰起来,路面也变宽了。路面上甚至能看到一些陈旧的、深深浅浅的车辙痕迹。
“以前有马车从这里走过。”苏小小蹲下来用手量了一下两道车辙之间的间距。
“青石渡应该不远了。有车辙说明这一段路曾经是通畅的。”
23.05 第五天中午,看到了青石渡的轮廓
第五天中午,我们站在一个高坡上,远远看到了青石渡的轮廓。
它比我想象的要大一些。沿河而建的房屋大约还有二三十间,有的已经倒塌了,有的还立着。河岸边能看到一处用青石砌成的旧码头,台阶已经磨损了,但大致轮廓还在。
我们沿着旧路走进青石渡的时候,街上没有人。风穿过空荡荡的街道,把一些干枯的树叶卷起来又放下,在石板路面上发出细微的、稀疏的声响。街边的门面大部分都关着,木门板落了厚厚的灰,门缝里透出蛛网的痕迹。偶尔有一两家门口还挂着旧招牌,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得只剩笔画轮廓了。
苏小小走在街道中央,脚步声在空寂的街面上显得格外清晰:“这里很久没有人住了。”
“可能还有人在,只是不住在临街的房子里。”
我们沿着街道走到了河边的码头上。河水比下游窄一些,水流平稳。码头旁边有一间像是旧茶馆的屋子,门窗还在,只是已经歪斜了。我推开那扇虚掩的门走进去——屋里有一股陈旧的尘土气息,夹杂着一点干透了的草木味。桌椅都还在原位,桌面上也落了灰,但靠近柜台方向有一张桌子是干净的。像是有人前不久刚刚擦拭过。
“有人住在这里。”苏小小也注意到了那张干净的桌子。她的目光停留在桌面上搁着的一个物件上——一只粗瓷茶碗,碗里的水还没有完全干透,像是倒出来不久,水面上还浮着最后一丝极淡的涟漪。“他才走没多久。”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碗沿。
23.06 茶馆里有一张新写的纸条
那张干净的桌子旁边,桌面上压着一张纸条。
我拿起来打开,纸面上那几行字跃入眼帘:“看到青石渡的人,不必再往前走了。青石渡西面已经没有可通行的路了,河水在十里外变窄,然后钻入山间,没有船,也没有能走人的岸。如果你们是沿着旧道来的,请在此处停留。另,那个姓赵的年轻人,已经过了渡口。他走的是水边的旧栈道,往西南方向去了。”
没有署名,没有抬头。但字迹比之前看到的那些都要更清晰。
苏小小从我手里接过那张纸条,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渡口和河道:“他走的是旧栈道。沿着水走的。水往西南去。”
“对。他的方向是沿着水流走的,不是横穿过去的。”我把纸条折好放进袖口,“他留了这封信,说明他在这里住过,至少待了一两天。他也在等,只是等到了自己要等的东西之后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