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为了等有人来问。”他说,“温良走之前留了一句话——他说如果以后有人走到这里,能认出来那些旧物是什么,就把这人往南再带一段路。”
“往南?走到哪里?”
“他说那人走到那里之后自然会知道。”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拿起一只半旧的布包,“你们住一晚,明天我送你们过去。沿着旧道往南再走约一天路程。你们要找的那个人,大概也在那边。”
他走回窗边,把那只布包放在脚边。窗外的天光正在缓缓移动,那扇朝南的窗上有一层极薄的灰,在光线的照射下泛着均匀的浅白色。
39.04 那个人的名字,他自己没有提
中午的时候,他生火煮了一锅简单的粥。粥是稠的,里面放了一些干菜,煮出来的味道混着锅底的微焦,在旧屋的暖意中散开,像是这间屋子许久没有为客人准备的炊火重新燃起时特有的气息。他盛了两碗放在桌上,自己也端了一碗,靠着窗沿坐着喝,没有催促我们,也没有催我们说话。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苏小小问。
“很多年了。记不太清具体年份,但至少比你们想的要久。每年来谷里看旧屋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路过,看一看就走了。只有少数人会留下来。”
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空碗放在窗台上:“你们要找的那个人,他来过这里。大约一个多月前。”
“他是什么样的人?”
“背着剑,穿着深色衣裳。”他说,“他没有在谷里住,只是进来转了一圈,看了那间旧屋,然后问我往南走的路。他走之后,我在他站过的位置捡到一样东西。”
他转身从窗台的角落拿起一块小小的薄片,递过来——那是一块边缘被打磨过的旧骨片,大约半个手掌大小,上面用炭笔写了一个细小的“赵”字。骨片表面光滑,字迹深入纹理,像是被写上去之后又反复擦拭过,只留下一个用炭笔画上的标记,字迹清晰。
“应该是他走之前留下的。放在窗台上,用一块石头压着。”
我把那块骨片接过来看了看,然后递给苏小小。她翻看了一下背面,没有其他标记。苏小小把骨片递回给我,我把它收进了袖口:“南边的路,明天走多久能到?”
“沿着旧道往南走大约一整天,会到一个叫‘板桥’的地方。那里有一座老石桥,桥边有几户人家。到了那里,你们要问的人应该能问到。”
他站起来把碗收走,开始清理锅灶,像是已经把能说的话都说完了。傍晚的光线从西窗斜斜地落进来,他正准备用一块旧布擦拭窗台,我看到他的动作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但没有转过来。
“温良当年在这里的时候,也经常坐在这个位置看谷口的日落。”
“南面的天机阁后来也时常有人来这里查看旧档,他们来的次数比温良多——但他不像温良那样把什么都记下来。你们明天如果到了板桥,也许能更接近天机阁的旧迹。”
39.05 傍晚,我走到谷地中央站了一会儿
傍晚,我走到谷地中央站了一会儿。夕阳的余晖从两侧的山壁之间穿过来,在谷底的地面上铺成两条细长的光带,像是两条平行的、正在延伸的路。苏小小站在不远处的草地上,没有往这边看。
旧屋里的那个人还在屋里,透过窗户能看见他的侧影——他正坐在窗边,手里握着那根短竹管,没有在削东西,也没有在刻字,只是握着。傍晚的风从谷口方向吹进来,沿着地面铺展,像是要把谷地里所有的声响都带走,只留下那些从远处的山脊上传来的回音。
我转过身往回走,在门槛边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谷口的方向。那块刻着“赵”字的骨片在袖口里贴着衣料,触感微凉,已经适应了周围的温度。
39.06 那天夜里,我在灯下看了那卷纸的最后几页
那天夜里,我重新打开了温良留在青谷的那卷纸,翻到了最后几页。之前的记录到靖康八年左右就停了,但最后几页的内容隔了一段空白,像是隔了一段时间之后又重新续上的:“靖康十年春,有人至青谷,言天机阁南迁后的驻地已定。其地距青谷约两日路程,名‘板桥’。余未往。”
“板桥”——和旧屋里那人说的地名一致。温良在青谷住了几年之后,听说过天机阁在南边的新驻地,但他没有去。
“天机阁的新驻地,在板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