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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旧居与旧人(1 / 3)

39.01 天亮的时候,油灯已经燃尽了

天亮的时候,油灯已经燃尽了。灯芯在灯盏里烧成焦黑的一截,灯油完全干涸,在灯盏内壁留下一圈旧痕,像是被火焰反复烘烤后印下的旧迹,颜色比周围的瓷面深一些。我坐在桌边的椅子上,那卷纸还摊在桌面上,像是有人在这里持续翻阅了很久,翻到某一页时,光线正好沿着纸页的纹理缓缓流过。

苏小小从门口走了进来,肩上还披着晨光。她看了我一眼,随即侧过头去:“你一夜没睡?”

“醒了两次。屋外的风在某个位置拐弯,绕过屋顶,在墙角和檐口之间打着转,拖得很长。像是一首老曲子的尾声。隔了几个时辰,又变了一种节奏重新回来。”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把桌上那卷纸重新卷好扎紧,“青谷里的风声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大概是两侧山壁的构造和谷底的地形共同作用的结果——声音进来之后不容易散出去,会在原地多停留一段时间。”

苏小小没有多说什么,看了我一眼之后转身走到屋门口,在门槛边站定。晨光从门口铺进来,把门槛内侧的地面照得亮堂堂的。她侧过头:“谷地里有人来过。昨晚我们睡着之后,有人从谷口那边进来过。”

她走到昨夜那间被我们用作临时落脚的小屋门口,指了指地面上一行往谷地深处延伸的脚印。脚印的尺寸不大,像是中等身量的人,步伐均匀,每一步的间距大致相等。那行脚印沿着谷地边缘的小径延伸,一直通向了谷地深处那片旧屋的方向。

“他进来的时候我们不知道,也没有停留,可能只是确认了什么就离开了。”

“他能进到谷里来,说明知道路线。住在这附近的人。”

39.02 沿着那行脚印,走到了谷地最深处的一间旧屋

我们沿着那行脚印的方向走了一段。脚印没有转弯,方向稳定,穿过谷地中央那片开满野花的草地,绕过几块散落在路边的旧石墩,最后在一间旧屋前面停了下来。那间旧屋比谷地中其他的屋子都要小一些,墙面是用大小不等的石块垒砌的,没有经过精细打磨。窗框是木质的,窗台上没有落灰,像是最近被擦拭过,表面呈现出一种与其他旧屋不同的粗糙度——像是经过了不同时间的累加覆盖,比周围的墙面更厚实一些。

苏小小走到门口,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极细的一道光线,像是屋内有一扇朝南的窗。她轻轻推了一下门,门向内缓缓打开,光线从屋内透出来,在地面上铺成一道持续的暖色光带。一个穿着灰旧衣裳的人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一截短竹管,没有在削什么,也没有在刻什么,只是握着,像是握着时间本身。他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看着门口:“你们找到这里来了。”

他不是在问我们,而是在确认。像是他已经知道会有人来,只是不确定来的人是什么时候到。

“温良留下的那些东西,你们已经拿到了。”他放下手里的竹管,站起来走到门口,“我在这里住了好几年了。帮他把那些东西看住。有人来了,我就替他们看一眼,确认来的人是不是对的。你们是来找他的。”

“我们是从临安来的。温良留下的那些旧纸、铁盒里的记录、樟木渡的陶罐——我们已经看过了。”

他听到“樟木渡”的时候轻轻点了一下头。他没有问我们那些东西具体是什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门完全拉开,侧身让出一条路:“进来说。”

39.03 这间屋里有一张旧木床和一只矮炉

这间旧屋比温良那间住过的小一些,但更整齐。木床靠墙放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侧面床脚的布面洗得发白,但边角没有卷边。旁边墙壁上挂着一件旧棉衣和一只装杂物的布袋,布袋口系着一根褪色的旧布绳。墙角有一只矮炉,炉膛里还有一层细灰,像是前些天还在用。

那人在靠窗的矮凳上坐下,示意我们随便坐。我坐在木床对面的旧木箱上,苏小小没有坐下,站在门内侧,像是一方面在听我们说话,一方面在留意屋外的动静。

“温良离开青谷的时候,我还没有来。”他说,“但我认识一个曾经和他一起住过这里的人。那个人后来也走了。临走前他告诉我,温良在青谷住过一段时间,他把一些东西留在了谷里。如果以后有人来问起,就把那些东西交出来。我没有见过温良本人。但他住过的那间屋子里的东西,我都没有动过。”

苏小小站在门内侧,声音不大:“你住在这里,是为了等有人来取那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