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布包被她轻轻摊开在木桌之上,叠得方方正正的白布物件尽数展露出来。
她起初只当是寻常素布衣裙,随手拿起细看,目光骤然顿住。
裙摆边角、手帕正中、布袋侧面,都印着花叶纹路。
浅绿蕨叶舒展清雅,白菊错落有致,几缕蓝雪花淡影浅浅晕开,纹路清透自然,深浅过渡浑然天成,没有半分人工绣花的刻意呆板。
风从窗缝溜进来,拂动轻薄裙摆,素白布料衬着淡绿花痕,清雅脱俗。
凤霞怔怔看着桌上物件,心头五味杂陈。
她原以为王大壮只会送些乡下笨拙俗气的东西,从未想过,这个日日土里刨食、拉车卖苦力的山里汉子,竟能挑出这般合她心意、衬她气质的物件。
方才对他的不耐、疏离与敷衍,瞬间化作浅浅的愧疚浮上心头。
迟疑片刻,她终究抵不过心中的欢喜,抬手换下身上寻常私塾布衫,轻轻穿上了那条植物拓染白裙。
布料绵软亲肤,贴合身形,不宽不窄,素雅却不显寡淡。
背上同纹路的拓染布袋,指尖捏着一方雏菊手帕,清灵秀气,宛若林间月下的干净光景。
收拾妥当,屋外传来同窗结伴出门的笑语声。
午后风轻日暖,课业清闲,一众女同窗约好上街逛铺子、买脂粉香膏。
“凤霞,一同出去走走吧?闷在塾里整日读书,也该松松气。”
凤霞压下心底纷乱的情绪,应声推门而出。
她刚踏出寝房,廊下几名同窗便齐齐看了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眼里瞬间浮出惊艳之色。
“哎哟,凤霞,你今日这身也太好看了!”
“这裙子是什么料子?看着好生柔软,上面的花叶纹路也别致得很,从没见过这般样式的!”
几个姑娘纷纷围上来,目光好奇地落在她的裙摆和布袋上,细细打量,满眼艳羡。
一行人说说笑笑出了私塾,往镇上正街走去。
街上人来人往,商铺林立,往来皆是镇上体面人家。
不少路人、逛街的姑娘,都忍不住频频侧目看向凤霞。
“那姑娘穿的白裙子真雅致,比绸缎花裙耐看太多了。”
“是啊,不俗不艳,清清白白的,看着格外体面。”
众人的夸赞一声声落在耳里,凤霞心中生出从未有过的满足。
走至脂粉铺门口,隔壁几名买布料的年轻女工、别家私塾的女学生,也忍不住上前围着打听。
“这位姑娘,敢问你这身衣裙、还有背上的布袋子,是在哪家铺子买的?我们逛遍镇上布庄,从没见过这般好看的样式!”
众人眼里满是真切的喜欢,纷纷追问出处。
凤霞垂眸看着身上独出心裁的拓染纹路,想起王大壮临走时恳切的托付,稍一迟疑,便轻声开口,编出一番稳妥说辞:
“这是我表哥家里做的,不是镇上铺子卖的。”
众人闻言一愣,连忙追问:“你表哥家?专门做布件的吗?”
“嗯。”凤霞轻轻点头,神色坦荡,不急不缓地说道,“我表哥家世代做植物拓染的手艺,是祖传的活计。不用针线绣花,都是采山野的鲜花嫩叶,天然捶拓上色,每一件的花纹都是独一份,不会重样。”
这话一出,周遭众人瞬间来了兴致。
“原来还有这般精巧的手艺!不用染色绣花,单凭花草拓印,竟能这般好看!”
“难怪看着这么干净清雅,比市面上那些艳俗绣花布裙高级太多了!”
有人连忙追问:“那这手艺难得吗?价钱贵不贵?我们也想买一身!”
凤霞看着众人热切的模样,想起王大壮一心想做生意的模样,心底那点愧疚愈发清晰,便顺着话头温和应下:
“不贵的,都是素白坯布,成本低廉,只收一点手工钱,最适合我们读书、做工的姑娘穿戴。你们若是喜欢,下次我表哥来镇上,我便带你们去找他挑选,各样花叶纹路都能挑,还能按着自己喜好搭配。”
这话体面妥帖,既抬高了这门手艺的格调,又给足了众人期待。
周遭姑娘们顿时满脸欢喜,连连应声。
“那可太好了!我们可等着呢!”
“一定要帮我们留几件,这般素雅的物件,穿出去绝不会撞款!”
“比起昂贵的绸缎,这山野拓染的布裙,反倒更显干净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