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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一节课的窘迫(3 / 3)

”你教我写字手冷了,吃多点暖和。“

白月遥手指碰到面饼边缘。

停了一瞬。

拿起来。

咬了一口。

咀嚼的动作规矩。

很慢。

但腮帮子的肌肉微颤了一下。

那是真饿了的人才有的反应。

顾真站在门边。

看着她吃完整块饼。

最后用指腹把掌心的碎屑粘起来,送进嘴里。

他靠着门框。

这姑娘在知青点的日子,比他最差的预估还要糟。

显然是被人有意饿着的。

下午。

课结束了。

白月遥布置三页拼音抄写,收拾帆布包起身。

顾真送她到堤坝上。

走出二十步,白月遥回头冲他点了下头。

顾真站在原地。

等身影缩成一个小点。

闭眼。

切入监控。

白月遥沿堤坝稳步远去。

他跟着画面扫两侧地形。

扫到堤坝南段的时候。

顾真脚步顿住。

画面里的泥地上,有一处明显的凹陷。

不是动物蹄印,是人的鞋底纹路,方向从芦苇荡内侧延伸出来,踩上堤坝硬土后消失,印子边缘没被风沙填平。

按照痕迹显现应该是今天的。

顾真睁开眼回头望向对岸那片枯死的芦苇荡。

映入眼帘里只有灰黄的枯杆子密匝匝挤在一起,什么都看不见。

他回到茅屋。

关上门。

也许明天得重新跑一圈。

把覆盖范围往芦苇荡腹地再推五十步。

入夜。

月亮被厚云捂得死的。

顾家西院,黑灯瞎火。

院墙根底下,一个佝偻的身影贴着墙摸过来。

李铁栓。

左手拎着半桶猪圈阴沟里舀的冻臭水。

水面浮着发黑的烂菜叶和猪粪渣子。

他用左手扒住墙头,脚蹬石缝翻了进去。

铁桶磕了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贴墙僵了三秒。

正屋那边没动静。

连狗叫都没有。

李铁栓无声地咧开了嘴。

摸到院西角的地窖口。

掀开草帘。

木架子上码着五六十棵过冬大白菜,几筐萝卜。

二房撑到开春的蔬菜储备,全在这了。

半桶冻臭水从最上层淋下去。

”哗——“

浑浊的脏水顺着白菜垛的缝隙往下渗,灌进每一棵菜紧包的菜心里。

李铁栓把桶倒干净,原路翻墙。落地、猫腰、消失。

地窖里,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会在天亮前把那些脏水冻成冰碴子,撑破每一片菜叶的细胞壁。

等二房的人下来取菜时,一窖烂菜,一棵都救不回来。

——

茅屋。

灶火噼啪响,顾真往里添了一根干柴。

又用监控画面扫了一圈。

水库四周,堤坝上下,芦苇荡边缘。

一切平静。

那个白天出现在堤坝南段的脚印,被夜风吹了大半天,脚印痕迹再也找不到了,但它的脚印的纹理样式,脚印的大小,全刻在顾真的脑子里。

炕上传来细微的翻身声。

顾真偏头。

顾玲侧躺着。

呼吸匀称。

枕边摊着一张草纸。

上面写满了歪扭扭的”玲“字。

大的,小的,深的,浅的。

足有四五十个。

最后一排的笔迹比第一排稳了不少。

顾真看着那些笨拙的字。

嘴角往上翘了一分。

压不住。

他收回目光。

灶火映着半边脸。

窗外,夜裹着水库。

芦苇荡深处,夜鸟叫了两声。

又归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