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所后街的暗巷里,冷风卷着地上的碎煤渣四下乱滚。
鬼五像一条被人打断了脊梁骨的丧家犬,跌跌撞撞地从阴影里冲了出来。
他那张本就带着异域骨相的脸,此刻惨白得没了一丝血色。
冷汗成串地往下砸,右侧宽大的蓝布工装袖管空荡荡地垂着,手腕深处那种骨头被活生生撑裂的剧痛,正一波接一波地撕扯着他的脑神经。
太邪门了。
鬼五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下手时能突然感到手腕剧痛,就像有人把一颗锋利的石子卡在他婉骨的缝隙里一般。
暗器?
鬼五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完全没有伤痕。
那暗处的那个怪物是如何做到的?
鬼五咬破了下嘴唇,强咽下满嘴的血腥味。
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用最快的速度逃回那家高档涉外宾馆,去见鬼四!
必须警告四爷,立刻撤离广州!这个地方一秒钟都不能多待了!
五十米外,街角一根发黑的电线杆后头。
顾真双手揣在破棉袄的兜里,脚步松弛地迈了出来。
他看着鬼五踉跄逃跑的背影,眼底没有一丝波动,冷得像块千年的寒冰。
“往宾馆跑了。”
顾真在心底冷嗤。
路线太明显了。
鬼五这是被吓破了胆,急着回去摇人报信。
顾真脚下不紧不慢地跟上,脑子却在飞速盘算。
这一步,把选择权交到了对方手上。
鬼五一旦把卫生所里发生的这件匪夷所思事件鬼四,局势就会彻底脱离掌控。
鬼四那种多疑又老辣的特务头子,听完会有什么反应?
如果是直接吓破胆,连夜卷铺盖逃回总部,那自然正中顾真的下怀。
他刚好可以顺藤摸瓜,把这帮毒瘤的老巢一窝端掉。
可万一呢?
万一鬼四觉得敌人在暗手段太诡异,选择直接斩断所有明面上的线索,带着剩下的人就地在广州城里彻底蛰伏隐匿呢?
敌暗我也暗。
一旦这帮人缩进耗子洞里不出来,顾真想钓大鱼的线,可就生生断了。
顾真慢慢停下脚步,漆黑的眸子里杀机翻涌。
不能赌。
绝对不能把节奏让给别人。
必须把选择权死死拽回自己手里。
那个叫鬼四的特务头子,决不能从鬼五嘴里听到任何具体的情报。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鬼五在回宾馆的路上,提前消失。
顾真在心底快速推演。
如果鬼五迟迟没有归队,也没传回任何消息,就这么平白无故地人间蒸发了,鬼四会怎么想?
一个专门干脏活的顶尖杀手,在这个节骨眼上没了音讯。
鬼四第一反应绝对是怀疑鬼五扛不住压力叛变跑路了,或者是被暗处的敌人悄无声息地干掉了。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
在得不到任何具体情报的情况下,鬼四的神经会被这种未知的恐惧越勒越紧。
虽然他也有极小的概率选择原地隐藏,但更大的概率,是这种巨大的恐慌会逼着他立刻执行撤退计划,不顾一切地逃回总部。
顾真抬起眼皮,视线越过几条街的屋顶。
要让鬼五消失,有个硬性条件。
绝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只要街上有人大喊一声“杀人了”,或者闹出大动静引来公安,目击者就会把鬼五死亡的消息传开。
一旦鬼五死亡的消息被证实,就等于是变相给鬼四通风报信。
鬼四摸清了底,说不定就不会跑了。
必须得无声无息。
只要等鬼五钻进没人的死胡同,或者没有目击者的偏僻地段,顾真就能轻易动用“传送”异能,一颗石子塞进脑干,或者直接把人弄进玄灵空间,神不知鬼不觉。
然而,鬼五不是普通的流氓地痞,他是组织里最老辣的猎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