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五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
他那野兽般的直觉死死咬着一个念头:暗处那个怪物没直接要他的命,是因为刚才在卫生所有人在场。
只要在人多眼杂的地方,对方就不敢轻易下死手!
离开卫生所的后街后,鬼五彻底放弃了所有隐蔽的暗巷。
他一头扎进了广州城清晨最繁华、人流最密集的主干道。
八十年代初的广州街头,清晨充满了粗粝的生活气息。
成群结队的国营厂工人穿着灰蓝色的工装,推着凤凰牌和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汇成了一股钢铁洪流。
街边国营副食店门口排起了长队,卖肠粉和豆浆的小摊上升腾起大片大片白茫茫的雾气。
鬼五就像一滴浑水,直接砸进了这片沸腾的人海里。
他把废掉的右臂死死揣在怀里,低着头,左手毫不客气地扒开挡路的行人。
为了防备背后的追踪,鬼五的反侦察手段用到了极致。
他绝对不走直线。
刚混进一群等公交车的队伍里,趁着绿色铁皮公交车靠站的遮掩,他猛地一矮身,直接从两个提着铝饭盒的工人中间挤了过去,一头扎进旁边的菜市场。
等在菜市场绕了半圈,他又借着运煤板车的掩护,硬生生切回了主路。
他不停地与路人擦肩而过,利用每一个行人的身体作为视觉遮挡,每次交汇后就立刻改变方向。
隔着两条街。
顾真眉头微拧,停在了一个国营商店的玻璃橱窗前。
视线左上角的“小地图”功能,此刻陷入了严重的混乱。
原本清晰明了的雷达界面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挤成了一团乱麻。
小地图最大的短板暴露无遗——它无法对单一生命体进行精准标记。
当鬼五独自在暗巷时,那个移动的红点清晰可见。
可一旦他扎进这种几百上千人的早高峰人流里,代表鬼五的那个红点,瞬间就被无数个相同的红点淹没了。
顾真根本分不清哪个是他。
“够狡猾的。”
顾真冷哼一声,放弃了依赖小地图。
他站在橱窗前,借着假装看里面陈列的搪瓷缸子,慢慢闭上了眼睛。
既然小地图抓不住,那就只能动用“绑定自身映射”。
顾真的意念轰然散开。
找到了。
鬼五正低着头,混在一群戴着草帽的菜农中间,脚步急促地穿过一个十字路口。
锁定目标后,顾真立刻睁开眼,切断映射以保存精神力。
他调整方向,大步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这场追踪变成了一场极度消耗精力的拉锯战。
鬼五像条滑腻的泥鳅,每隔几分钟就会在人群中制造一次视觉丢失。
顾真只能耐着性子,时不时闭上眼睛进行监控,在脑海的三维画面里重新把鬼五揪出来,然后再睁眼跟进。
闭眼。锁定。睁眼。追踪。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死死控制在一百米左右。
既不会被轻易甩掉,也不会靠得太近引起警觉。
前方,是一个岔路口。
左边是通往国营纺织厂的宽阔大马路,右边是一条相对狭窄、两旁摆满小摊的杂货街。
鬼五走到岔路口,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左肩一沉,作势要往大马路走。
就在他身体即将融入纺织厂工人队伍的瞬间,他的脚尖猛地一碾地面,硬生生折出一个九十度的锐角。
他直接撞开一个卖冰棍的木箱子,在一片骂骂咧咧声中,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扎进了右边的杂货街。
这一次转弯太急、太狠,完全是极限操作。
顾真走在后方,视线被一辆装满大白菜的手推车挡了个结实。
小地图上红点乱撞,鬼五的踪迹再次丢失。
顾真没有盲目追上去。他停在手推车旁,双手抄在袖子里,面无表情地再次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