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广州高级涉外宾馆的厚重窗帘。
一道笔直的光柱打在顶层套房那张昂贵的纯毛地毯上,空气里漂浮的细微尘埃在光柱中缓慢翻滚。
套房那扇沉甸甸的实木门被推开了。
鬼四穿着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刚刚从江边码头回来。
在那儿,他花重金安排好了一艘今夜撤退偷渡去港城的黑船。
一切打点妥当,只等天黑,他们就能彻底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鬼四单手整理了一下袖扣,那只灰白色的右眼环视了一圈宽敞的套房。
视线越过宽大的真皮沙发,停在客厅中央。
鬼六坐在那儿,黑色裙摆垂在脚踝,脸上那张挡住左半边脸的面具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她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摆弄着几个装着白色粉末的玻璃小瓶。
房间的阴暗角落里,十七岁的鬼无常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偶,安静地抱着淬毒的匕首,一声不吭。
独独少了一个人。
鬼四的眉头瞬间拧紧,两道浓黑的眉毛几乎快要连成一条直线。
“鬼五呢?”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套房里响起,听不出半点情绪。
沙发上。
鬼六捏着玻璃瓶的手指稳若磐石,连一毫米的晃动都没有。
她不紧不慢地将塞子按进瓶口,用拇指重重压实。
“去卫生所了。”
鬼六没有抬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早的早饭。
“昨晚那些从地牢里救出来的活口,在咱们撤离前,必须全部处理干净。”
她把几个毒药瓶一一排开,妥帖地放入随身的黑皮夹内,扣上按扣。
“鬼五说,他去给那些药人收尾。免得留下什么不该有的活口,给组织招来麻烦。”
套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鬼四那只灰白色的眼珠转了转,死死盯着鬼六看了两秒。
一丝阴鸷的光芒,在那只死气沉沉的眼睛里飞快闪过。
去灭口?
这确实是鬼五那种缜密杀手的一贯作风。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嗯。”
鬼四喉咙里滚出一个冰冷的音节。
他伸手扯松了西装领带,将脱下的黑色风衣随手挂在门边的黄铜衣帽架上。
他转身走到套房的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并没有再多问半句。
组织里的猎犬出去咬人,他这个当主人的,只需要坐着等肉叼回来就行。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流逝。
挂在墙上的机械黄铜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一下下敲击着套房内的寂静。
阳光一点点从地毯上挪走。
时针缓慢而沉重地转动,死死指向了傍晚六点。
套房内的光线彻底暗了下来。
这十几个小时里,套房那扇实木房门,始终没有被敲响过。
鬼五,连半个影子都没有出现。
甚至连一个例行报平安的联络暗号,也没有传回来。
鬼四坐在单人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
他手里的玻璃酒杯,已经空了四个小时。
“砰。”
鬼四把杯子重重磕在大理石茶几上。
他猛地坐直身体。
那只灰白色的眼珠里,此时已经翻涌起压抑不住的暴戾与猜忌。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对面的鬼六身上。
就像一条昂起头的毒蛇,锁定了猎物的咽喉。
“你确定?”
鬼四的声音低沉得像淬了冰的刀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割人的寒意。
“鬼五真的是去处理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