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站三楼,电讯室。
电报机的嘀嗒声急促而狂躁地响个不停,在狭窄的房间里回荡,令人心神不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松香与机油混杂的刺鼻气味。值班的译电员脸色惨白,双手在电报纸上飞速记录着,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到了衣领里。
半小时后,一份盖着“特急绝密”红印的电报,被机要员一路一路狂奔送进了站长办公室。
啪!
吴敬中重重地将电报摔在了桌子上,整个人站了起来,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在他面前,余则成、陆桥山以及刚从火车站赶回来的李涯,全部肃立在场,气氛沉重得像是一块压在所有人胸口的大石。
“出事了……”吴敬中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恐与震怒,“海光寺特别军列……在冀中平原边缘的青县境内,遇袭了!”
这话一出,陆桥山倒吸了一口凉气,李涯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眼神陡然射出不可思议的光芒。
余则成低下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近视眼镜,完美地掩饰了自己瞳孔深处那一抹狂喜与释然。
吴敬中拿着电报,手微微发抖:“八路军主力提前在青县段切断了铁轨,并在两侧山谷里埋伏了重兵!军列一进伏击圈,前面的机车头直接落入了炸药坑!后面十几节装载重型山炮和特种毒气弹的闷罐车厢……全部被八路军用集束手榴弹和掷弹筒炸成了火海!”
吴敬中狠狠拍着桌子,咆哮道:“海光寺派去护送的化学战专家少佐、一个整编宪兵大队,全军覆没!几十吨毒气弹在烈火中全部殉爆,连一发弹头都没能送到前线!海光寺山本大佐在大本营面前切腹的心都有了!”
听着吴敬中的咆哮,余则成的心里翻涌着滔天的巨浪。
老林没有白死!顺发作坊的熊熊大火没有白烧!
那个聋哑老头用生命护送出去的绝密情报,终于在前线转化为了一场辉煌的胜利!几十吨剧毒无比的毒气弹被当场销毁,数万八路军将士和冀中百姓的生命保住了!五一大扫荡的日军凶焰,在第一天就被迎头痛击!所有的隐忍与牺牲,在这一刻得到了最沉甸甸的回报。
李涯死死盯着电报,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与狂躁:“不可能!海光寺的军列发车路线和时间是最高机密!全天津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八路军怎么可能提早几个小时埋伏在青县?!天津城里……有大鱼泄密!”
听李涯提到“泄密”,吴敬中的脸抽搐了一下,冷冷地扫了李涯一眼。
吴敬中此刻心里后怕不已。幸亏前两天他出面保下了余则成,把顺发作坊的账目压成了“海光寺走私黑账”。这要是让海光寺和局本部把顺发作坊的爆炸跟今天毒气军列的覆灭联系起来,他吴敬中不仅乌纱帽保不住,甚至可能会被当作泄密的嫌疑人押送重庆!
“李队长!”吴敬中冷冷地开口,打断了李涯的叫嚣,“海光寺发车的事,是日本宪兵队自己安排的!跟我们天津站无关!你少在这里疑神疑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