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微进京的第二日,有人送来一个新名字。
沈微。
纸上写得很工整。
大理寺证人簿临时用名,沈微,女,二十二岁,原籍不录,住址不录,涉临渊军粮案,候御前问询。
送文书的小吏把笔放到她面前:“宁姑娘只需在这里按印。上头是为你安全考虑,罪臣之后不宜以本名出庭。”
苏听澜先看落款。
纸头印的是大理寺证人房,右下角却盖着宗正寺值房的小押。送文书的人穿大理寺青衣,腰牌背面编号又属于宗正寺杂役册。
“你到底在哪边当差?”她问。
小吏道:“小人在宗正寺入册,临时借调大理寺证人房。”
“借调文书呢?”
“在证人房。”
“谁让你送来?”
“主簿。”
“哪个主簿?”
“大理寺证人房的主簿。”
“姓名。”
小吏的回答慢了半拍:“王主簿。”
苏听澜在自己的收件簿上只写“自称王主簿所遣”,不替他把不确定的身份写实。小吏看见后想解释,她已经把送达时辰、纸张水印和两枚不同衙门的押记一并记下。
宁知微这才把目光落到新名字上。
宁知微坐在临时账房里,膝上盖着薄毯。
她昨夜没有发热,右膝青肿仍在。白不治准她起身走动,不准久站,于是宗正寺来人时,她连客气站迎都省了。
“沈是谁?”她问。
小吏一愣:“只是临时姓氏。”
“为何姓沈?”
“随手取的。”
“谁的手?”
“大理寺证人房主簿。”
“主簿姓名。”
小吏开始后悔自己进了这间屋。
谢红绡趴在窗边看热闹:“沈这个姓不好。临渊刚有一位沈荷被人冒过名字,再来一个沈微,职位网都不用另刻章。”
叶惊霜道:“可以换一个。”
宁知微看她:“问题不是换哪个。”
叶惊霜想了片刻:“是不该换。”
“对。”
小吏解释:“宁衡旧案判词仍有效。你若以宁姓公开出庭,可能先被御史以罪臣家属身份质疑,也可能引来旧案仇家。匿名是保护。”
“保护什么?”
“保护你。”
“把我的名字拿走,再让我证明父亲案子判错?”宁知微把文书推回去,“我若用沈微说宁衡冤屈,他们可以说沈微与宁家无关。我若承认自己是宁知微,临时名字便只剩一层可随时否认的纸。”
小吏道:“这是上头规矩。”
“哪一条?”
“旧案家属避名例。”
闻人清正好跨进门槛:“没有这条例。”
小吏脸色一白。
闻人清将一卷大理寺旧例放到桌上:“有证人遮名例,适用于证人姓名公开会导致报复、串供或身份泄露。遮名由证人申请或承审官具明风险,不得强制更姓,更不得在内簿也改掉真名。”
“闻人大人,这是宗正寺转来的意思。”
“宗正寺管宗室,不管刑案证人改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