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鸦涧的灰岩。”
另一名猎户低下头。
“进了赤岭，拔刀防熊也正常。周岳先占住石台，从上面放箭，谁还顾得上还手？”
周岳解开左肩外衫。
厚背刀劈出的伤口从肩头斜切而下，长近三寸。
他又拆开左腿药布。
箭孔由后向前贯入，拔箭时扯掉一块皮肉。药布揭开，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沈知微拎着药箱上前。
“他的药布才换过。要验伤就快些，别让伤口一直敞着。”
周岳指向肩头的刀口。
“赤血熊不会使厚背刀，也不会绕到我身后放箭。”
“刀就在堂上。量过刀口，再量伤口，便能分清是谁动的手。”
焦雄按住刀柄。
“周岳先杀我帮中弟兄，我才出刀拿人。”
“血牙帮两条命都落在他手里，我还不能还手？”
韩策走下长案，亲自量过周岳肩头的伤口，抬手让焦雄拔刀。
厚背刀出鞘半尺。
刀口宽窄与伤处吻合，刀锋上的缺口也在伤口边缘留下了对应划痕。
韩策收起量伤木尺。
“把两个证人分开审。”
“问清焦雄站在哪里，谁先拔刀，尸体倒在何处。谁敢串供，先打二十棍。”
两名猎户被押进东西两间偏房。
供纸翻动，偏房不时传出差役的喝问。过了一盏茶，两份新口供送到长案上。
韩策看完第一份，又展开第二份。
一人供称焦雄始终守在涧口，另一人却写焦雄追上石台，与周岳近身交手。两人记下的尸体位置也差了十多丈。
韩策将供词推到案边。
“同走一条山涧，你们撞见了几场厮杀？”
两个猎户隔着半间前堂跪下，双手撑地，谁也没敢开口。
沈知微打开药箱，从夹层取出油纸包。
“韩队正，这些东西是周岳从死者身上搜出来的。”
油纸摊开，两块血牙帮腰牌、两张巡检司草料仓领用木签摆上长案。
“腰牌背面刻着草料仓编号，木签上的编号与它们相同。翻翻仓里的留底名册，应当能对上。”
韩策翻过两块腰牌。
“草丁十七。”
“草丁十八。”
他用拇指擦过刻痕，朝门外喝道：“传草料仓书吏，把留底名册拿来。”
书吏抱着账册跑进前堂，将木签与名册逐页核对。翻到上月记录，他的手停在纸角，汗珠落上纸面，晕开一团墨。
书吏赶紧用袖口按住墨迹。
“回队正，草丁十七、十八属于两名临时脚夫。”
“上月运完军马草料，两人已经退役。木签本该交回仓中，账上却少了这两张。”
韩策将腰牌和木签推到焦雄面前。
“退役脚夫为什么挂着血牙帮腰牌？”
“草料仓的编号，又为什么刻在你们帮派腰牌上？”
焦雄抓起腰牌翻了两遍，随手扔回案上。腰牌砸中木签，将木签撞出去半寸。
“帮中腰牌都由西市作坊刻制。”
“谁在背面添了字，我管不着。”
他朝周岳扬了扬下巴。
“人是他杀的，东西也是他拿回来的。”
“杀人夺牌，再伪造木签栽赃血牙帮，费不了多少工夫。”
周岳从怀里取出兽牙木牌，放到两块腰牌旁边。
“这块带路牌，是薛六昨日送到周家的。”
“焦雄出十五两银子，叫我去老鸦涧带路猎熊。”
周岳换了一口气。
“山里没有赤血熊。”
“沿路掌印出自同一张熊皮，树上的爪痕也是用刀刻的。”
“涧里放了桐油猎网，入口埋着封路山石，沿途还留有三处伏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