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四溅。
韩固手里的短刀掉进泥水,沉闷的砸出一声响。
霍去病一脚踢飞那柄短刃,刀鞘横压住对方挣扎的手腕。他另一只手反扣石板边缘,借力一扯,硬生生将韩固从暗渠里拖了出来。两名亲兵立即扑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按住他的肩膀和膝弯。
木匣被韩固双手护在胸前。
霍去病面无表情,直接拽开他的小臂,将木匣完整夺下。
“搜身。”
亲兵上手摸索。从韩固腰带下翻出一把备用短刀,又从靴筒夹缝里抠出三枚边缘削过的旧木片。韩固伏在湿地上,脸贴着泥浆,雨水顺着后脖颈往下灌,他硬是咬紧后槽牙,一声不吭。
啪嗒。
霍去病单手掀开木匣。
十八枚北军旧符叠的整齐。几枚符面上,仓道过检的烙印都还没褪干净。往下,压着几张草商的往来凭证,纸边潦草写着北军旧仓、上林苑料房、渭水南岸等字眼。
最底层,放着三支购买乌头的木简。
匣底还有夹层。
霍去病用刀柄一挑,抽出一份旧批文。上半截署名已经被割了,灯火凑近,下面半边残存的朱印透着暗色。
紧接着,张汤带人从田庄地窖赶到。
“张大人,东西在这。”
张汤接过批文。指腹先捻纸张薄厚,再看朱印边缘,最后迎着火光验墨色。
“年份对得上。”张汤甩了下纸面的水珠,“二十年前那次决口。上头署名切了,底下这可是右扶风的骑缝印。”
韩固勉力撑起半边身子,泥水糊了半张脸。
“你们拿到这些,顶多证明旧草商运过货!证不了批文是谁签的!”
张汤眼皮都没抬,顺手把十八枚旧符拍在木匣盖上。
“旧符出北军仓,凭证在你们车队,乌头也是顺着一条水路下来的。”张汤盯着他,“废窑的车夫、三闸的暗仓,加上周家私印……全扣严实了。你还想替谁扛着?”
韩固仰起头,抹了一把下颌的雨水,冷笑。
“旧草商不运货,北军冬天哪来足够的草?仓曹默许用旧符,周氏田庄不过是借了废渠的地……啧,你们查的这每一笔烂账,背后都有人拿着好处!”
“投毒也是为了好处?”张汤问。
“青贮一铺开,草商车队全得饿死!仓曹那些人断了油水,周氏占的渠田也得全吐回给官府!”韩固扭过头,直接盯住霍去病,声音嘶哑,“姓宋的要是继续修渠,水路一通,旧渠两边的田界全得重划。怎么,你以为他们就是为了保那几车破草料?”
霍去病的手按上刀柄,雨水顺着甲胄往下流。
“谁让你给军马下乌头的?”
韩固猛的闭上嘴。
张汤抬了抬下巴,让属吏把人押走,随即转向霍去病。
“批文署名切了,周管事只认田庄这一段。韩固咬死了不说上半截是谁,这案子暂时只能办到他和周管事头上。”
霍去病将旧符收拢,回头望向第三闸的方向。
风雨中水声轰鸣。
“宋微明还在水里。”
与此同时,第三闸的水位已经越过警戒木桩。
宋微明站在首段渠中。腰间的绳索绷的笔直!激流直接冲过膝弯,脚下的底泥迅速被卷走,踩下去,是一层结实的旧渠底。
赵农官在岸上急的大喊:“宋大人!东侧桩脚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