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这叫不碍事?”
布料被血水粘在伤口上。宋微明每揭开一截,霍去病按在榻沿上的手便加重几分,木板吱呀响了两声。
军棍留下的伤口全裂开了,血顺着腰侧往下流。肩背还沾着泥沙,药布稍一挪动,泥粒便磨过伤处。
霍去病偏过脸朝着帐壁,仍不认错。
“人抓到了,木匣也没丢。”
“所以伤口就能扔着不管?”
宋微明将布巾浸进温水,擦去伤口旁的泥。布巾刚压下去,霍去病的肩背便绷了起来,榻沿又响了一声。
她停下动作。
“疼就开口。”
“开口能少敷一层药吗?”
“至少能让你少说两句气人的话。”
药粉落在伤口上,霍去病闷哼一声,腰背绷起,额头抵住了手臂。
他还没歇过这口气,帐外便传来护卫的禀报。
“北岸巡查的人已经排好,南坡还缺两个守桩的。”
霍去病伸手去拿外袍。
“备马。”
宋微明抢先抄走外袍,扔到木案另一头。
“备什么马?”
“韩固被抓,外头还有车夫、草商和周氏部曲。水位没退,若有残党拔桩,首段渠还得垮。”
“赵农官守着北岸,廷尉府也堵住了南沟。少了你,这渠就没人守了?”
宋微明挡在榻前,手里还握着沾血的剪子。
“你是来修渠的,还是来守渠门的?”
霍去病俯身穿靴。
“他们守水,我查人。”
“你敢出营帐,我就让护卫把你架回来。”
“他们架不动我。”
“那我来。”
霍去病系靴带的手停了。
宋微明把剪子搁回案上,朝帐门点了点。
“一条渠要靠你拖着军棍伤守整夜,还谈什么修成?今夜你去巡,明夜谁去?”
“十二段全开以后,你还要挨段睡在岸边?”
“这里刚抓过人,情况不同。”
“那就分区守。”
宋微明扯过一块空木牌,拍在渠图旁。
“谁守哪处,几时换班,出了事找谁,全写清楚。你能提刀堵住一回,还能回回守在这里?”
霍去病系好靴带,抬起头。
“你在水里泡了半夜,也好意思训我?”
帐帘被人掀开。赵农官抱着水位木牌走进来,裤腿还在滴水。
“宋大人,西口水位降了半寸。南坡有两处湿痕,郑师傅拿不准,请您过去查验。”
宋微明抓起蓑衣。
“走。”
她撑住榻沿起身,膝弯却使不上力。
木案被撞得晃了两下,腰间被绳索勒过的地方也跟着作痛。她刚迈出一步,腿便软了,整个人朝案边倒去。
霍去病赶到她身侧,托住手臂,将她架回榻边。
“一条渠要靠站都站不稳的宋大人去查水位,也算修成了?”
“我只是腿麻了。”
“你从渠里上来时,就拿这句话糊弄过我。”
“水位变化不能等。”
“我的伤也不能等。”
两人隔着半步,谁也没退。
赵农官往后挪了两步,低头研究木牌上的刻痕,连头都不敢抬。
宋微明先开了口。
“你留在营帐,不许巡夜。我休息两个时辰,时辰到了再去查交接。”
“你先睡,我再留下。”
“霍去病,你别讨价还价!”
“宋微明,你也别只会管别人。”
帐外的人正往坡上搬石袋,脚步来回穿过泥地。渠水撞击木桩,声响一阵接着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