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苏青喻当初来这里调查的时候,应该也是发现了这个问题。
但她到底在女修互助会里经历了什么,才会导致她失去记忆,并且被“无法相见之人”的诅咒缠上?
李照阳不知道答案。
但有时候不知道答案却未必是在远离真相。
李照阳反而感觉,自己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好在,他来之前早有准备。
他伸手,在储物袋中摩挲了一阵,随后抓出一把小石头。
这些石头就是普通的鹅卵石,灰扑扑的,毫无灵气波动,是他在来的路上随手从路边捡的。
与任何法器、灵物都沾不上边,就是最寻常、最不起眼的东西。
他托着那把石头,掂了掂,目光扫过四周。
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他手腕一抖,将手中的石头四散抛出。
石头在空中散开,划出十几道不同的弧线,噼里啪啦地落在撷芳楼前的青石地面上,滚了几圈,然后静止不动。
李照阳看着散落一地的石头,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来,开始——
掐指推算!
这门手艺,正是前几天课上,季求真连同掐算之术一并教给他的一个小技巧。
俗称“投石问路”。
名字听着简单,但其中的道理,却要追溯到上古时期的堪舆之术。
天地初开,清浊分判。
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
万物生于天地之间,皆禀气而行。
山川有山川之气,河流有河流之气,草木有草木之气,砖石亦有砖石之气。
这些气机或强或弱,或显或隐,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大网。
这张网,便是堪舆术中所谓的“地脉”。
地脉并非一成不变,它会随着地势的高低、水流的走向、植被的疏密、甚至日月星辰的运转而缓缓流动。
有的地方地脉汇聚,气机充盈,便是风水宝地。有的地方地脉散乱,气机紊乱,便是穷山恶水。
但无论地脉如何变化,它始终遵循着一个规律——连贯。
地脉之气,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却又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连贯性。
这种连贯性极难打破,除非有外力介入。
而人为修建的密室、暗层、地宫,便是这种外力。
无论修建者如何精心设计,如何用阵法掩盖,密室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地脉之气连贯性的一种破坏。
就像是在一张完整的水面上插入一根竹竿,水面看似恢复了平静,但竹竿与水面的交界处,必然会产生极其细微的扰动。
这种扰动,肉眼看不见,神识也未必能察觉,但它确实存在。
投石问路,便是捕捉这种扰动的手段。
李照阳抛出的石头,虽然只是最普通的鹅卵石,但它们从高处坠落、与地面碰撞的瞬间,会产生一次极其微弱的震动。这次震动会沿着地面向四周扩散,与周围的地脉之气产生交互。
正常情况下,这种交互是均匀的、对称的。
石头落在地面上,震动向四面八方扩散,遇到的地脉之气密度相同、流向一致,石头便会安安稳稳地停在原地。
但若地下存在密室或暗层,情况就不同了。
密室的存在破坏了地脉之气的连贯性,导致密室上方的地脉之气出现细微的紊乱。
这种紊乱极其微弱,平时根本无法察觉,但当石头落地的震动扩散到这片区域时,紊乱的气机便会对震动产生一次极其轻微的“反弹”。
这次反弹会推动石头,使其产生一个极小的位移。
位移的幅度微乎其微,可能只有一根头发丝的宽度,甚至更小,肉眼根本无法分辨,但通过掐指推算,却可以精确地捕捉到。
……
……
……
另一边。
青萝回到水榭,而是转向了一条通往驻地深处的幽静小径。
小径两侧种满了四季常青的灵竹,竹叶在寒风中沙沙作响,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小径的尽头,是一间独立的院落。
院落不大,布置得却极为精致。
院中种着几株腊梅,此刻正开着金黄的花朵,浓郁的香气在寒风中弥漫开来。
正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还能听到水声。
青萝在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热气蒸腾。
正中央摆着一只巨大的浴桶,桶身以紫檀木制成,足有一人多高,桶沿上搭着一条雪白的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