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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箱子开了(2 / 2)

丁某手里的册子没有合上,翻到了那一页,纸面颜色比周围的旧纸深一些,像是被反复摸过。他递过来,“你看这一页,上面记着一笔账,日期和金额都写着。”翠莲接过去低头看着那页纸,她不认字,但她看见了一行日期和一个数字,数字底下还盖着一枚小印。她把册子递回去,“日期是什么时候?”丁某看了一眼,“民国十五年七月初三,金额十二块银元,备注栏写着两个字:‘退地’。”翠莲站在箱子旁边没有动。民国十五年七月初三,就是孙德厚说他把钱退给顾金贵的那一年。那页纸上写的数字、日期、备注,都能跟孙德厚手里的收据对上。

翠莲看着那页纸,“你把这一页给我看,是想让我相信孙德厚没有撒谎?”丁某把册子合上放回箱子里,“我不是来替孙德厚说话的。我只是让你看这页纸,至于这页纸是真是假,你自己判断。账册可以改,纸页可以换,年份日期都可以重写。你看了这一页信了,那是你的事;不信,那也是你的事。”翠莲站在木箱旁边,“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来看?”丁某看着她,“因为孙德厚让我当着你的面把它翻出来。他要的就是你会去看它,会去想它,会在庭审之前因为看了这一页而犹豫。”翠莲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跨过门槛走了出去。

回到家之后翠莲没有进灶房,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她想着那页被翻到折角的旧纸,想着那上面的日期和金额,想着备注栏里写的两个字。账册可以改,纸页可以换,她心里清楚这一点。可她也知道,如果那页纸被当成证据呈上堂,判官看的就是纸面上的东西,不会管这页纸是真是假,除非有人能证明它是后来被补写进去的。翠莲在灶台边坐下来,把那页纸上的日期和金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然后她站起来,在墙根的窗台上把那两把剪刀并列摆好,一把新磨过,一把已经锈了,两把剪刀的刃口在暮色里分别泛着亮和暗的光,像两种质地不同的决心,并排立在那道被窗框裁剪过的光线里,各占半边。她进灶房把灯点上,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才稳住,在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时压低了一瞬,又缓缓恢复,像一个正在重新适应自身重量的人,一点点把重心收拢回来,落回原处。

翠莲坐在油灯旁边,把今天看到的那些旧账册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她想着那页纸上被折过角的痕迹,想着丁某递册子给她时那只手的样子,想着他站在门口说的那句“你自己判断”。她伸手把油灯捻亮了一些,然后用剩下的半碗米汤泡了两块干饼子,吃了下去。饼子已经硬了,泡在米汤里才勉强能嚼动,她嚼得很慢,吃完了把碗洗了扣在灶台上。

然后她在灶台边坐了一会儿,等到米汤的热气已经完全散了,才站起来走进里屋躺下。窗外的月光被云遮了大半,她睁着眼睛在黑暗里躺了一阵,听见院墙外面有人走过,脚步声不急不慢的,往巷子口方向去了。她没有起身去看,继续躺着,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才翻了个身,面朝着墙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