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琼斯则坐得离火远一点。
他给的理由是:“火星可能会损伤这件风衣的纤维结构。“
实际上谁都看得出来——
他只是不想加入。
他一个人安静地、用一根削得很尖的小骨签从一块烤肉上挑出最薄的一片,放进嘴里。
就在这时——
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从旁边的人群里蹭了过来。
她怀里抱着一只破破烂烂的的旧布偶熊。那只熊掉了一只眼睛,左边那只耳朵也快脱线了。
她走到琼斯面前,仰头看着他。
下一秒——
这小女孩仿佛完全感受不到他身上那种“请不要靠近我“的低温气场——
她直接把那只破布熊塞到了琼斯怀里。
仰头说道:
“你看起来不开心。“
“它给你抱抱。“
琼斯整个人僵住了。
他坐在那里,手里捏着一根小骨签,怀里突然多了一只掉了一只眼睛的破布熊。
这一瞬间——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试图把熊还回去。
但小女孩已经跑掉了——跑去找她妈妈了,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确认他有没有“好好抱“。
琼斯只能把熊抱回怀里。
他僵硬地举着那只熊,一只手提着熊的腋下,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
过了大概半分钟。
他才重新坐了下来——以一种僵硬的姿势——把熊放在了膝盖上。
琼斯盯着那只熊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种林诺这一路上从没见过的东西——
像是某种被触动后,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处理的茫然。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只熊缺了一只眼睛的位置上。
那个位置被针脚撑得有点开线,里面的棉絮露出来一小撮。
琼斯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伸向了自己那件裁剪极其考究的深蓝色风衣。
最上方那颗黄铜纽扣。
他用指甲卡进纽扣根部的缝线,"啪"地一下——
把那颗本来一丝不苟扣到下巴最顶端的纽扣,直接掰了下来。
林诺在阴影里看着,眉头微微一动。
琼斯则是从风衣最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根针和一卷极细的银线——天知道他到底带了多少种工具,开始把那颗黄铜纽扣,缝到布偶熊缺眼睛的位置上。
针法又快又稳。
完全是某种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有的手感。
针脚细密到几乎看不见,每一针的间距都精确到几乎完全相等,他在缝纫这件事上的造诣,似乎并不比他用刀的造诣低。
旁边乔伊波伊那首跑调的草原歌一段还没唱完,他就缝完了。
打了一个非常工整的死结,剪线,整理边缘。
随后他把熊放在自己膝盖上,对称地检查了一遍——
熊的左眼,是它原本就剩下的那颗玻璃珠。
右眼,是他刚刚从自己风衣上掰下来的那颗、在火光下闪着幽光的黄铜纽扣。
两只眼睛一颗玻璃一颗黄铜,颜色完全不一样。
但琼斯似乎对这个对称结果表示满意。
他把针和银线收回风衣口袋,重新戴正了单片眼镜,继续用小骨签从烤鸟肉上挑出最薄的一片放进嘴里——
动作精准得像是刚才那一段从未发生过。
而林诺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切。
他一时间没什么想法。
原来这家伙,也是会把自己身上的东西掰下来送人的。
……
篝火渐弱时——
老妇人一个人走到了林诺所在的阴影里。
她在他旁边坐下,把那根被磨得发亮的木杖横放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