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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和亲搁浅(1 / 2)

北凉使团离开京城的第三天,朝会上正式宣布了和亲的结果——六公主东方玉珠因体弱畏寒,不宜远行,北凉方面已另选他人。至于另选的是谁,国书上没有写明,朝臣们也没有追问。那枚棋子已经落了地,尘埃落定得比预想中更快,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唯独太子在散朝后多站了一会儿,他背着手站在殿外的台阶上,目光落在甬道尽头那扇已经半开的宫门上。他没有说话,脸色平静得像一块被水反复冲刷过的石头,棱角已经被磨平了,但还没有裂开。李林甫从他身后走过,脚步没有停,只留下一句话:“殿下,这局棋还没下完。”

太子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他知道李林甫说得对,这局棋确实没下完,但他更清楚——自己推出去的那枚棋子,被人稳稳地挡了回来。他不知道张不言用了什么办法让呼延烈改口,只知道那根他从没见过的东西在不该亮出来的时候被亮了出来,像一盏不该被点亮的灯,在黑暗中照亮了他本不想让别人看到的那一角。

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东方玉珠正在书房里临帖。她听到了老太监在廊下跟另一个太监低语的声音,隔着窗户纸听不真切,但她已经猜到了内容。手里的笔没有停,继续把那幅帖临完最后一笔才放下。她把笔搁在笔架上,端起桌上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刚好入口。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午后的风带着初冬的凉意涌进来,吹动她鬓边的碎发,她在窗前站了很久,不知道在看什么。她想起张不言在书院后院里跟她说“让北凉使臣自己放弃”时那种平静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已经确定会发生的事。她当时没有全信,但已经做好了准备。而现在,那件事已经发生了,她没有理由继续站在窗前等一场永远不会来的雨。

当天傍晚,她让人备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没有带仪仗,没有通知任何人,一个人去了新学书院。她到的时候张不言正在后院练剑。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廊下那盏灯也没有点。听到脚步声,他收剑回头,看到东方玉珠站在院门口。她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门框旁边,像一株被移栽进新土里的植物,花盆还没打碎,根须还缩在原来的形状里。

“我来跟你说一声谢谢。”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一些,像一只在确认地面是否平整的脚,还没有完全落下。

张不言把剑放回剑架上:“公主不必客气。这件事能成,是公主自己的功劳。呼延烈看到了他想看的,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不是你那个东西,他不会改主意。”东方玉珠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未必完全觉察到的笃定——她已经见到了足够多的风浪,知道哪一艘船是实心的,哪一艘只是被漆涂得好看。她在廊下的石阶上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日在枝杈间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红色。

张不言没有接话。他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像一棵被风吹斜了但没有倒的树,跟另一棵树共享同一段暮光。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人急着开口,也没有人觉得这种沉默需要被打破。

东方玉珠先开口了:“你知道太子为什么推我去和亲吗?”张不言说知道:“因为没有母妃撑腰,在宫里说不上话。他推你出去,既不会得罪人,也不会伤到任何一方的利益。你在宫里无依无靠,他选你是最稳妥的。”东方玉珠的手指在交叠的膝上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那你为什么帮我?”张不言想了一下说:“因为公主不该去北凉。不是因为公主是公主,是因为公主不想去。”她没有再追问。过了片刻,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我在宫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因为我‘不想’做一件事,就帮我把那件事挡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