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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和亲搁浅(2 / 2)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暮色从院子四周合拢过来,把廊下的两个人影慢慢融进同一片灰蓝色的背景里,像一幅画里最后被添上的远山,轮廓模糊,颜色交融。东方玉珠站起来说:“天快黑了,我该回去了。”张不言也站起来,送她到院门口。她跨出门槛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张不言,以后你有什么事,也可以来找我。”说完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张不言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收回目光,转身走回院子里。廊下的灯笼已经被点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青砖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糖浆。他在灯下站了一会儿,弯腰捡起地上那根枯枝,在手里折成两段,扔进灶膛里,看着火苗舔上来,将那截枯枝吞没。

此后一段时间,东方玉珠来书院的次数比以前多了。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带着一本书,有时什么都不带,坐在廊下看孩子们在院子里跑。她很少说话,像一株已经从花盆里移出来、正在试探新土壤的植物,根须还没有完全伸展开,但已经开始慢慢往深处探了。孩子们一开始有些怕她,后来发现她并不吓人,就渐渐放开了。知远有一次把刚写好的字拿给她看,她接过去认真看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这个字写得不错”。知远的耳朵尖红了,拿着纸跑回座位上,笔握得比刚才更稳了些。念慈有一次端了一碗自己煮的糖水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嘴角弯了弯:“甜。”念慈低着头跑开了。

张不言有时候会在讲堂里隔着窗户看到东方玉珠的身影坐在廊下翻书,有时候会在暮色中看到她离开的背影,像一枚正在被晚风推远的树叶,不急着落地,也不急着飘走。他没有刻意去留住那些瞬间,但也没有刻意让它们流走。

冬月里,京城下了第一场雪。那天傍晚他正在后院练剑,东方玉珠从前面走进来,没有打伞,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她没有说话,在廊下站定,看着他在雪地里练完那组刺击。他收剑回头,看到她站在那里,雪落在她月白色的斗篷上,很快化成了细密的水珠,但没有浸透进去。他收剑入鞘问了一句:“公主有事?”东方玉珠说:“没事。就是路过,进来看看。”她没有说路过哪里,张不言也没有问。他把剑放回架上,抖了抖肩上的雪,带着她走进屋里。屋里炉火烧得正旺,壶里的水刚刚滚过,周氏托人从青石县送来的一包新茶,他还没舍得拆。他拆开泡了一壶,两个人各端一杯,没有多余的话,只有水汽袅袅升起,在木香里缓缓散开。窗户纸上的影子被烛火拉长,又慢慢收拢,像两片被风吹到同一根树枝上的叶子,在各自的位置上安静下来。他知道今晚她不是路过,他也知道她不会说破。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屋里的灯光从窗纸上透出去,在雪地上映出一小块暖黄色的光斑,像一枚被安放在冬夜里的印章。张不言端着那杯茶,没有再续。他坐在灯下,像一枚被安放在冬夜里的棋子,既没有下一步的路线,也不急着被挪动。他只是坐在那里,等雪停,等天亮,等那些不需要被说出口的信任在沉默中一点一点地沉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