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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日久生情(1 / 2)

北凉的使臣走了之后,京城的日子像一条被重新疏通了的河,恢复了它原来的流向——朝会照常开,奏章照常批,茶馆里的闲话照常流转。但新学书院的后院里,某扇窗户后面总多了一抹穿着月白色衣裙的人影。起初她来得并不频繁,隔三四天才来一次,每次只待一个下午,坐在廊下翻书,等孩子们放学后顺便看几眼张不言练剑。后来变成隔天来一次,再后来她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出现在书院门口,有时带着一包糕饼,有时带着一壶新茶,有时什么都不带,只是说“路过”。陈文远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看到她来便会从灶房多端一只碗出来,放在廊下那张旧木桌上,再给她倒上一杯温茶,像个已经熟悉了她习惯的老仆人,不问理由,不问归期。

渐渐地,一种新的默契被时间缝进了日常的针脚里。张不言开始教她一些书院里正在讲的知识——先是数学,教她认识阿拉伯数字和加减乘除的符号。她学得很快,像一块被搁置了很久的海绵终于被放进了水里,毫不犹豫地吸收了那些她从没见过的符号。她有时候会自己出题让张不言解,偶尔能难住他,把他逼得对着纸面反复推敲,等她笑着说出答案时才发现题目里藏着一个他没有注意到的陷阱。他教她逻辑,教她怎么用“因为所以”推出一件事情的走向。她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宫里的人说话从来不讲逻辑,只讲规矩。”张不言说规矩不等于逻辑,规矩是人定的,逻辑是事理本身。她把这几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像是把它们收进一个不会轻易被翻开的抽屉里,等日后用得着的时候再取出来。

作为交换,她开始教他宫里的规矩。怎么行礼,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才能不得罪人也不被人拿住把柄。她说:“你见到父皇的时候,目光要低一些,但不能太低。太低了显得心虚,太高了显得不敬。保持在一个刚刚好的高度,让他觉得你在看他,但没有在打量他。”张不言试了几次,不是高了就是低了,她伸手轻轻托了一下他的下巴,“这里,就保持在这里。”他感觉到她的手指凉丝丝的,像一片刚从溪水里捞起来的柳叶。她很快缩回手,目光移开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公主,您以前教过别人这些吗?”他问。

“没有。你是第一个。”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她的手指捻了一下袖口的边缘,把那一小段布料捻出了细密的褶皱,又慢慢松开,“教别人这些太累了,要解释为什么有这个规矩、为什么必须照着做。你不一样,你听了就会记住,记住了就会做到。”他没有再问,继续练行礼的动作。她站在旁边看着,偶尔点一下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书院的院墙上开始爬满了枯藤,清晨的院门口积着薄薄的霜。两个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她会待到傍晚,跟他一起坐在廊下喝一壶茶,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他们的话题也从书院和宫里渐渐延伸到了更远的地方。她问他青石县是什么样的,他说那是一个很穷的地方,但那里的人很实在,你给他们一碗粥,他们会记你一辈子。她又问他在青石县做过的最难的事是什么,他想了一下,说是挖渠。比修路难,比剿匪难,比考案首还难。因为挖渠要看天意,老天不下雨,渠挖得再好也没用。她说你最后还是挖通了,他说那是运气好,那一年雨水比往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