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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刺杀(1 / 2)

那天晚上,张不言睡得很浅。

不是他不想睡,是那些卷宗还在脑子里转。他整理完最后一份状纸,在灯下坐了许久,直到油灯里的火苗跳了几下、终于稳住,才吹灭灯躺下。他闭着眼,听见远处隐约的梆子声穿过夜雾传进窗来,绵长而低沉,像一行还没有落定、已被风轻轻拨乱的旧墨。他没有起身查看——那声音在继续,但夜的质地似乎比之前更密了一些。他从枕下摸出电棍握在手里。黑暗中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听着,像在确认自己看到的那幅图景是否真的完整。

赵大虎也没有睡。他知道这几天先生得罪了什么人,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白天的苏州城已经够乱了,但他清楚,白天的乱只是他们铺在桌面上的一张牌,真正的牌还在袖子深处扣着。入夜后他让马三和丁老六把驿馆的四角都检查了一遍。他守在廊下,面前放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壶嘴对着院门的方向。他每隔一盏茶就起身巡视一圈,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几乎不发出声音,像一只在巡视领地的老猫。

刺客是后半夜翻墙进来的。他们的动作很轻,靴底包了布,像猫爪一样落在墙头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们一共来了五个,两个人翻过院墙落在东厢的廊下,另有两个人从西侧的院墙翻进来。赵大虎靠在廊柱的阴影里,没有动,他的目光从第一个黑影落地的方位扫到第二个黑影的落脚点,像在丈量一幅棋盘的边线,确认那些被推过界河的棋子还能不能退回原位。他等到那四个人在院子中央汇合,才从阴影中走出来。第一个刺客听到脚步时已经来不及了,赵大虎的柴刀像一道从侧面劈入夜色的光,刀刃落在那人肩上,那人闷哼一声倒了下去,像被巨浪拍上岸的船板,再也没有浮起来。第二个反应快一些,转身想跑,但马三已经从东厢的窗户翻了出来,弩机弦声响起,那人脚步一滞,像被一阵看不见的风突然攥住了脚踝,身体晃了一下,扑倒在墙根下。第三个和第四个同时冲向西厢,被丁老六的长矛拦住了去路。战局并没有持续很久,他们被包了饺子,像被逼到死胡同里的耗子,左冲右突,却始终找不到缺口。

赵大虎收刀,蹲下来揭开那人的蒙面布,又伸手探了一下脉搏——已经停了。他站起来看了看另外三个人,正在被马三和丁老六搜身。片刻后马三拿着什么东西在灯笼下仔细打量,那是一块铜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孙”字,背面刻着“盐引”二字。赵大虎接过去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走到张不言的门前轻轻叩了两下:“先生,有动静。”

张不言已经穿好外衣走了出来。他看着院子里那几具被拖到墙角的尸体,又看了看赵大虎递过来的铜牌,目光在“孙”字上停了一下。孙家。他在青石县听过这个名字——江南的孙家,做盐生意的孙家,富可敌国的孙家。他们的生意不止于盐,还有土地、当铺、茶庄、船运,像一棵树在地面上看起来不算太高,但根系已经伸到了几里之外。他蹲下看了看那具尸体,没有说话,像在确认一个已经被印在纸上的字,笔画清晰,落笔处有力,不是临时添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