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长龄的目光从许岁宁脸上慢慢移开,转向月容:
“这几天,她是怎么过的。”
月容站在榻边,双手绞着帕子,犹豫了一瞬。
她心中是有些打鼓的。
长龄侯与自家少夫人虽说有师生之名,可到底男女有别,这等内宅私事,本不该对外人道。
可转念一想,这位长龄侯,可是今上的帝师,说一不二的人物,自己一个做奴婢的,岂敢在他面前扯谎。
何况他素来守规,这般清冷自持的人,怎会对自家少夫人有什么别的念头?
月容这般想着,咬了咬唇,便如实说了:“回侯爷,前几日少夫人习香,第二日才回来。大爷不知从何处听说了,动了怒,罚少夫人在院子里禁足,不许出房门。”
姬长龄眸色一暗。
月容说到这儿,声音低了下去:“那之后少夫人便开始不大好,见着什么带油腥气的东西都犯恶心,闻不得荤汤的味道,这几日连茶饭都进得少了。”
“今早出门前喝了半碗清粥,方才宴上那盅鸡汤端上来,她……”
月容拿袖子按了按眼角,说不下去了。
姬长龄听着,负在身后的那只手慢慢攥紧了。
月容觑着他神色,心头一跳,又赶忙补了一句:“侯爷莫怪奴婢多嘴,少夫人这般症状……瞧着倒像是、像是……”
她未敢把后头的话说出来,只含含糊糊地收了声。
姬长龄的目光缓缓落在她随呼吸缓慢起伏的小腹上,眸色沉了又沉。
恶心、见不得油腻、嗜睡乏力。
这些症候,他再不通医理也知晓与何相似。
可外头传的沸沸扬扬,裴知衡待她凉薄,成婚两载,几近不闻不问。
若当真是孕相,那这孩子……
他喉间微动,片刻后才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上一次,裴知衡何时留宿。”
月容猛地抬头,对上姬长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心头一沉。
她张了张嘴,仔细想了想,摇摇头:“太久了……奴婢记不得了。大爷他,他有许多事要忙,少夫人也从不提。”
姬长龄负在身后的手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看来,许岁宁在裴府受的冷待,远比他想得更深。
他正待再问什么,门外忽然传来平安的声音:“爷,郎中到了。”
他的眉头极快地蹙了一下,旋即松开,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冷清。
他退开半步给来人让出位置,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榻上的人。
月容上前几步,小心地将许岁宁垂在榻沿的手腕托起来,替她挽起袖口,好让郎中诊脉。
那截腕子露出来时,白腻的肌肤上赫然印着几道深深浅浅的青紫痕迹,像是被人攥着腕子用力掼过的,又像是磕在哪里留下的淤伤,触目惊心。
姬长龄的眸色骤然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