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罗纳德的身影走远了,张海娜才低头看向张由安,小孩正攥着她的衣角。
“没事。”张海娜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碰了碰他藏在袖管里、还攥着那瓶特制药水的小手,“正好,他越盯着这些没用的,越注意不到真正该注意的东西。走,咱们去吃炖鸡,给你抢个大鸡腿。”
风灯的光在两人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不远处的篝火噼啪响着,没人注意到,张海娜撒在帐篷边的普通药粉底下,早被张由安借着塞药的由头,悄悄滴了几滴其他的药水。
现在不是跟他们硬碰硬的时候,还是要等,等族长他们来啊。
想到这里张海娜眼神有些幽深与埋怨。
——族长啊,族长,你啥时候来啊,你还有个族人在这里‘受苦受难’呢。
一开始两个人被抓,张海娜还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一人被救,还有一人却还在敌对阵营的时候。
作为被留下的张海娜就开始不得劲了。
她要闹了,她真的要闹得!!!!
------------------------
后半夜的山风浸了入骨的凉,篝火燃成了暗红的炭堆,但可能是因为白天的顺利,让一些人丧失遗忘掉了这片山林的可怕,巡夜的人抱着枪既然靠在树干上打盹,营地只剩下风掠过帐篷的轻响,所有人都陷在熟睡里。
没人察觉,林子深处的黑暗正缓缓朝着营地蠕动——那些背壳油亮、长着细密口器的黑壳虫像潮水般涌来,前爪踩过落叶时几乎没半点声响。
起初它们还在帐篷外的药水边缘打转,触须碰到残留的驱虫水时会猛地往后缩,可随着夜露把药水的气味一点点稀释,最前排的虫子试探着碰了碰,见没了预想中的灼痛感,便立刻成群结队地爬过了那道薄薄的安全线。
不知是谁的帐篷里先传出了一声短促的痛呼,紧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寂静的森林瞬间被这声喊撕破,熟睡的人慌慌张张从帐篷里钻出来,举着手电往声源处照,只看见黑压压的虫群正顺着帐篷缝隙往里面爬。
窸窣的异动刚擦过帐篷边缘,张海娜猛地睁开眼,背脊像被弹簧弹起似的坐直,指尖已经探到枕头下冰凉的匕首柄,顺手抽出来时刃身擦过布料,没发出半点声响。
旁边的张由安也被外头渐响的喧闹拽出了梦境,他揉着蒙了层雾似的眼睛,小身子歪歪扭扭地坐起来,睡翘的头发还支楞在头顶。
张海娜侧耳听着外面的叫嚷声、东西倒地的碰撞声越闹越大,眉梢微挑——她其实半点不想出去蹚浑水,外头那群人本来就和她不是一路,闹成什么样都与她无关。可转念一想,要是任由乱子闹到自己帐篷跟前来,后续收拾起来更麻烦,她还是站起身,低头看向已经醒透、下意识往她身边挨的小不点,嘴角弯出个浅淡的笑:“小由安要跟紧哦。”
“嗯嗯!”张由安用力点头,小手死死攥住了她的衣角。
张海娜握着匕首走过去,指尖勾住帐篷拉链往下一扯,凉夜的风混着怪异的腥气迎面扑来。入眼处整个营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黑褐色的硬壳虫密密麻麻地在地面攀爬,所过之处连帆布帐篷都被啃出破洞,有几个没来得及跑的人被虫子围了,正挥着手里的棍子拼命扑打,惨叫声混着虫子爬动的沙沙声响成一片。
诡异的是,虫潮像被无形的屏障拦住了似的,齐刷刷避开了张海娜和罗纳德的两个帐篷,连靠近半分都不敢。
张海娜扫了眼就懂了前因后果,差点被这群人的蠢样气笑。她没挪步上去帮忙,反而干脆把匕首插回腰后的鞘里,双手抱胸斜倚在帐篷门框上,慢悠悠地看着眼前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