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道翻身下马,亲手把他扶起来,又对身后的葛塔扬了扬下巴说:“押货的银车跟山货,清点清楚,不能少一样。”
过了一会儿,葛塔从一个被杀的北莽百夫长怀里,拿出了一个油布包,双手奉上-里面就是霍霸天写的回信,并没有开封。
吴道就着晨光把信看了一遍,嘴角带起一丝笑。
“霍城主这买卖,做的可真讲究。”
他没过多的解释,把信贴身收好,转过头看着钱四海:
“钱管事,麻烦你回去给霍城主带句话-清河城的商路,我吴道保了。只要南峰城的货能够按时送到,价钱好说。如果霍城主嫌路远,嫌人杂,那以后这方圆几百里,可就只有我清河一家买卖了。”
钱四海擦着冷汗连连答应,心里的秤杆已经彻底歪向了吴道这边。
这位吴统领,连北莽的游骑都敢一晚上杀光,这样的人,得罪不起。
钱四海也不是个笨人,想了想,又小声的补了一句:“吴统领,小的回去就向城主禀告,以后南峰城的商队出城,统领先派骑队接到五十里外,两家半点风声也不走漏。只是……霍城主手下有一万多私兵,盐铁矿场都有,那个人很会看风向,统领要小心他两头通吃。”
吴道笑了笑没说什么,把回信在手指间转了个圈。
这世上墙头草很多,风往哪儿吹,它们就往哪儿倒。你得让它们看清楚,哪边的墙才吹不倒。
就在众人收拾战场的时候,一个斥候骑马飞奔而来,脸色很难看:
“刀哥!斥候回报,北莽已经在清河城四门外十里扎下连营,日夜砍木头造梯子,强征民夫-他们这是要围城了!”
吴道望着天边,没有说话。
第三天一早,北莽大军果然压到了清河城下。
黑压压的营帐连成一片,狼旗在风中来回晃。
但他们并没有马上攻城。
他们押着三千名衣衫破烂的汉人难民,堵在城壕外面,一箭射书入城:
“三日之内,开门献城,否则驱民填壕,一个不留!”
城楼上,吴道举起单筒望远镜,慢慢扫过城下那片人潮。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难民群中,一面褪色的“吴”字商旗,在风中摇摇晃晃,立在那里。
…………
“三天。”
会议厅里,吴道把那张射进来的降书拍在桌上,看了众人一眼:“完颜阔给了咱三天。三天一到,城下那三千条人命,就全成了他填壕的土。”
厅里一片死寂。
葛塔急的直挠头:“刀哥,打吧!蛮子把刀架在咱老乡脖子上了,这还有什么好想的!”
“打?”
宋书苦笑一声:“城外少说八千蛮兵,咱满打满算六百人。正面硬拼,拿什么拼?”
林晚秋却一直盯着吴道的脸,忽然开口:“你有主意了。”
“嗯。”吴道点了点头,敲了敲桌子,“完颜阔要的是粮,是这座城。咱就顺着他演——先给他看白旗,再给他看狼烟。”
当天一整日,清河城头没有放一箭一石。
城壕外,哭嚎声断断续续,一直没停过。几名连弩手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指节泛白,却怎么也扣不下去——城下跪着的,是他们的爹娘乡亲。
吴道站在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下令:“弩手全部撤下,换滚石。夜里,林晚秋带二十个女营的,用吊篮往城下送一轮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