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归十九岁那年冬天,剑心通神了。
那天他正在后山练剑。练的是斩神剑法最后一式。这一式他练了半年。剑无崖说可以了。可念归觉得还差一点。差在哪里。他说不上来。他只是觉得。这一剑还不够。不够透。不够空。不够无。
他站在瀑布下面。举着真剑。闭着眼。水从头顶浇下来。浇透了衣裳。浇透了头发。他不动。他在想。这一剑。到底差在哪里。
想着想着。他忽然觉得。瀑布不见了。水声不见了。风不见了。雪不见了。整座山都不见了。他自己也不见了。只剩下一柄剑。悬在虚空中。那剑没有光。没有形。没有意。可它在那里。稳稳的。像是本来就存在。
他睁开眼。举剑。一剑刺出。
那一剑。没有剑气。没有剑光。没有剑鸣。可瀑布停了。不是被劈开。是停了。水帘悬在半空。像是时间被定住了。过了三息。瀑布才重新落下。
剑无崖坐在远处的石头上。手里的茶碗掉在地上。碎了。
“通神了。”他道。
风无涯站在他旁边。也看到了。他点了点头。
“十九岁通神。比陆风早一年。”风无涯道。
“比我还早三年。”剑无崖道。
“他比你聪明。”风无涯道。
“比我聪明。可也比我犟。”剑无崖道。
“犟才好。犟的人。才能走到最后。”风无涯道。
念归收剑。站在瀑布前。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有水。有水里的沙。有练剑磨出来的茧。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比以前轻了。剑也比以前轻了。可心比以前重了。
“念归。”剑无崖叫他。
“爷爷。”念归走过去。
“你通神了。”剑无崖道。
“嗯。”念归道。
“什么感觉?”剑无崖问。
“空了。”念归道。
“什么空了?”剑无崖问。
“什么都空了。瀑布空了。山空了。念归空了。剑也空了。”念归道。
“那你还在吗?”剑无崖问。
“在。可念归不再是念归。”念归道。
“那你是什么?”剑无崖问。
“念归是剑。剑是念归。”念归道。
剑无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你比爷爷强。”他道。
“因为爷爷通神的时候。还分得清人和剑。你分不清了。”剑无崖道。
“分不清好吗?”念归问。
“好。也不好。”剑无崖道。
“怎么说?”念归问。
“好的是。你的剑已经没有破绽。不好的是。你也没有退路。”剑无崖道。
“念归不需要退路。”念归道。
“为什么?”剑无崖问。
“因为念归只往前走。”念归道。
剑无崖看着他。然后。他伸手。拍了拍念归的肩。
“好。往前走。”他道。
那天晚上。剑庐又加了一桌。苏青禾做了红烧肉。陆风做了糖醋鱼。李灵儿做了几碟小菜。剑无崖开了一坛酒。风无涯和风无名也来了。铁山和铁柔坐在下首。小寒和敖九挤在念归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