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账,记下了。
他转身走向门内深处,脚步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浅浅血痕。每走一步,膝盖里碎骨都在互相研磨,疼得眼前发白,牙关咬出酸涩响声。
归源之门控制权还在手里,但七日内无法再调动封印之力。接下来七天,只能靠自身修为和已有底牌应对一切变数。
他靠在冰冷铜壁上喘息,血腥味混着铜锈钻进鼻腔。
十万年的锚点在脑海里连成线。签到解锁的记忆、葬仙崖的地图、方才黑掌下门扉的共鸣,全都指向同一个答案:初代家主没死,他只是把自己活成了这扇门的魂。
想到“奴修之法”时,指甲抠进铜锈里,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伪天道用阉割版功法锁死所有修士上限,唯独林家先祖传承的主修之法能绕过枷锁。他体内的废灵根,从来不是诅咒,而是初代家主留给主脉后人的保护机制。
伪装成废物,才能在叛徒眼皮底下活到觉醒那天。
摊开一直紧握的左掌,掌心那张初代家主纸笺字迹又淡了几分。方才以门为盾时,正是它贴在掌心替他卸了大半反震之力。
“情之所钟,是枷锁。”
指尖摩挲过粗糙纸面,他把纸笺重新塞回怀中。
这句话现在有了新注解。婉儿残念融入屏障那一刻,不是在牺牲,是在挣脱。挣脱十万年前被天道强加的祭品身份,由意志选择守护。
这份守护,比任何血缘绑定都牢固。
门外急促脚步声再次逼近,圣女呼喊愈发焦急:“家主!领头的是……是族长一脉的林玄苍亲自带队!”
林玄苍。
那个篡位者,推下葬仙崖、毁婚约、霸占父母遗产的伯父,终于不再躲在幕后,亲自下场了。
林宇辰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不算笑容,更像是确认猎物时的本能反应。
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一百五十三章。
“多少人?”
“三百,全是精锐。”
“谁带的队?”
“……林玄苍本人。”
他沉默两息,指尖叩门的节奏没乱:“知道了。”
站直身体,膝盖处刚结的血痂被扯裂,新鲜血液渗出来,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魔帝传承在体内加速流转,紫黑灵力裹着婉儿残念化作的金丝,一点点修补受损经脉。
七日冷却期是他的劣势,也是对方的催命符。
林玄苍以为这是斩草除根的最佳时机,却不知道归源之门虽暂时沉寂,但他体内刚过滤完怨念的魔帝修为,正处在最精纯、最适配实战的状态。
再加上婉儿残念融入后增强的神魂防御,以及初代家主纸笺残留意志加持。
这场仗,他接了。
“传令。”
声音透过门扉传出,低沉清晰,“开启外围警戒阵法,激活东岭备用传送阵。所有嫡系弟子退守内门,战斗人员进入甲字避难密室,掩护路线走丙号甬道。”
“另外,把我之前藏在东厢房暗格里的黑色令牌取来,交给影部负责人。告诉他,启用‘归巢’暗桩。”
圣女应了一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松涛声里裹着铁器碰撞的脆响,那是外围警戒阵法被提前激活的征兆。三百人的脚步声踏碎了山径寂静,也踏碎了他最后一点可以喘息的间隙。
但他听着,只觉得像棋盘上落子的声响。
清脆,有序,尽在掌握。
闭上眼,识海中伪天道坐标印记微微发烫。黑掌退去时留下的痕迹与印记产生微弱共振,七日后归源之门重启那一刻,他就能顺着共振线反向锁定伪天道本体确切位置。
而在那之前,需要先解决掉挡路的棋子。
不是为了复仇。
是为了清理通往真相路上的绊脚石,顺便验证一下,刚刚吞了天道一巴掌的废灵根,到底还能不能再嚼碎个把元婴老怪。
暮色渐浓,卷着松涛涌进门内。
林宇辰睁开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紫黑流光,指尖轻轻弹了下袖口沾染的血痂。
“伯父啊伯父,”他低声自语,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家常,“您要是再来晚半个时辰,我都能把这坛藏酒喝完了。”
门外三百修士杀气腾腾。
门内青年负手而立,膝骨碎裂之痛犹在,眼底战意却比门外暮色更浓。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