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记得范守义。”
二月十二号,周四,下午两点半。
一楼阶梯教室。
全校教师大会。
这个会一学期开两回,开学一回,期末一回。
今天这一回是补课期间加的,讲下学期的课时安排和春季运动会。
在座六十一个。
校长严崇仁坐第一排正中,面前摆着一个黑皮笔记本,整场没有翻开过。
主持的是曹永年。
记录员坐在侧面一张小桌上,用的是学校统一的会议记录本。
流程走到最后一项。
自由发言。
这一项每次都有,每次都空着。
曹永年照例说了一句:“谁还有事要说的。”
说完他就低头去收材料了。
那是一句客气话,说完就散会。
温良站起来了。
他坐在倒数第三排。
椅子往后一推,响了一声。
前面有七八个人回过头来。
曹永年抬起头。
“……温老师。”
“我说一句。”
“我想问在座各位一个问题。”
“谁记得范守义。”
阶梯教室里没有动静。
第一秒。
没有人反应。
大部分人以为他还没说完,在等他往下讲。
第三秒。
前排有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把嘴张开又闭上了,那是想问“什么”又觉得不合适的样子。
第五秒。
后排有人开始收东西。
拉链拉了一半,看见温良还站着,停住了。
第七秒。
侧面第三排,一位快退休的老教师侧过头去问旁边的人。
他压着嗓子,可这间屋子太安静了。
“他说谁。”
旁边那位摇了摇头。
第九秒。
温良还站着。
他没有再重复一遍问题。
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站着,从左边看到右边,一排一排看过去。
他看到中间偏右那一片的时候,眼睛停了半秒。
曹永年在低头翻他那沓材料。
翻的动作跟散会前收材料一模一样。
温良把眼睛移开了。
第十秒。
没有一只手举起来。
“谢谢。”温良说。
“我说完这一句,还有一个请求。”
“您说。”曹永年说。
“我请求把刚才这件事写进今天的会议记录。”
阶梯教室里起了一点声音。
不是说话,是十几个人同时挪了一下椅子。
“写……写什么。”
“写两行。”
温良没有走上讲台。
他就站在自己座位那儿说。
“第一行:自由发言环节,教师温良提问‘谁记得范守义’。”
“第二行:请在场教师中认识此人者举手,举手零人,在场六十一人。”
“就这两行。”
“不写我为什么问。”
“不写这个人是谁。”
“这两样我今天都答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