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上有五十三个人。”
“这五十三个,我一个礼拜只有一个半钟头。”
“八点到九点半。”
“上礼拜一我一晚上说了不到三十句话。”
“再多来十个人,我还是那一个半钟头。”
“那三十句话就得分成两半。”
“分薄了会怎么样。”
“分薄了,那五十三个里头就有人掉下去。”
“哪一个会掉下去。”
“我不知道。”
“所以我不敢。”
“可是温老师,”那个抱书包的女的忽然说,“我们家孩子是(7)班的呀。”
“我知道。”
“那我们家能来。”
“能。”
“他上礼拜一就来了,坐在长凳左边第二个。”
那个女的“哦”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那我们家的呢。”那个(5)班的说。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我班上的。”
“这么说话是不是太……”
“太不好听,我知道。”温良说。
“可我要是给您一个好听的说法,您回去还得琢磨半天。”
“我今天说难听的,您现在就能回家。”
那个(5)班的家长没有再说。
“您就不能收一个吗。”
问这句的是那个头发白了一半的老头。
他坐在长凳上,一直没说话。
他说这句的时候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抬头。
“我孙子。”
“(8)班的。”
“他爸妈不在家,跟我过。”
“我也不识几个字,辅导不了他。”
“就一个。”
温良看着他。
他看了大概三秒钟。
“不能。”
那老头点了点头。
他点头的样子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行。”他说。
“那我们走。”
“您先别走。”温良说。
他把手伸进上衣内兜。
掏出来的是一张纸。
对折过的,A4 那么大,展开是打印的。
“今天上午第二节我没课。”
“我在办公室打了这个。”
“打的时候我不知道你们几位会来。”
“我是打给发短信那十一个人的。”
那张纸上写着五条。
他把纸举起来,一条一条念。
念得不快。
一条一条,念完一条停一下。
一、看字。不看好不好看。看同一个孩子同一类题,两个月前和现在,横的收笔、竖的往下拖多长、擦了重写几次。
二、看他什么时候问你题。会的时候来问,还是不会的时候来问。这两种是反着走的。
他念到这儿把纸往上抬了抬,那一条上写着——
三、看他错在哪儿。上个月错在算错,这个月错在不会列——那是往回退。反过来,是往前走。
四、看请假。几回,什么时候请。考前请假和考后请假,不是一回事。
最后一条他念得比前四条都慢,纸上写着——
五、看他坐着的样子。胳膊放桌上还是抱着。本子摊平还是立起来挡着。这一条最不准,但你在家一抬眼就能看见。
念完他把纸放下。
“就这五条。”
“上礼拜一我在屋里跟孩子们说的,一个字没多。”
“群里那张图是一个学生抄的,抄得挺全,就是第三条抄漏了半句。”
“这张是补齐的。”
“您给我们这个干什么。”那个(5)班的问。
“名额没有。”
“方法给你。”
“这不还是打发我们吗。”
“您听我说一句。”温良说。
“这五条,我在讲台上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