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天要看五十三个人,一个人扫一眼。”
“扫一眼能看出多少,你们心里也有数。”
“你们在家里,一天只看一个。”
“一个孩子,你从小看到大。”
“他今天回来跟平常有什么不一样,你比我清楚一百倍。”
“你们缺的不是眼睛。你们缺的是知道该往哪儿看。”
“这五条就是告诉你往哪儿看。”
“看完怎么办,那是你们家的事,我管不着,也不该管。”
那个抱书包的女的这时候说了一句。
“这个我回去就能对。”
“第三条我家那个正好是……”
她说到一半自己停了,掏手机要拍。
“别拍。”温良说。
“拍了字小,回去看不清。”
他往巷子里喊了一声。
“大川。”
邱大川从他家那边跑出来了。
他家就在这一片,他爸收废品。
“巷口出去左拐第二家有个打印店。”
“这张,复印十一份。”
“钱我给你。”
“不用不用,”那个拎公文包的立刻掏钱包,“我来我来。”
“我来。”温良说。
“一毛钱一张,十一张一块一。”
“这个钱我出得起。”
邱大川拿着那张纸跑了。
等复印件的那几分钟里,没有人说话。
那个老头从长凳上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以后走到温良跟前。
“温老师。”
“嗯。”
“您刚才那个不能,说得对。”
“您要是今天为了好看收了我孙子,”
“那您班上五十三个里头,就有一个孩子晚上少听您一句话。”
“那个孩子他爸妈也不知道。”
温良没有说话。
“我不识字。”那老头说。
“可这个道理我懂。”
邱大川跑回来了,怀里抱着一沓。
还热的。
十一份,一人一张,发完了。
原件温良自己收回内兜。
人散的时候是六点二十五。
那个拎公文包的走在最后。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温老师。”
“嗯。”
“群里那张图,昨天晚上发的。”
“今天早上八点多,家委会那边回了一句。”
“回了什么。”
“岑主任回的。”
“两个字。”
“哪两个字。”
“挺好。”
他说完就走了。
巷口空下来了。
五金铺子那男人把两条长凳搬回去,卷帘门拉了一半。
天开始暗了。
温良上楼,把门推开到底,门板贴墙。
他把内兜里那张原件掏出来,压在课桌上的书底下。
六点五十二,巷口有车的声音。
这条巷子平常不进车。
宽度过不去,进来了也得倒着出去。
温良走到窗边。
那辆车停在巷口,没有往里开。
黑色的,车头朝外。
下来的人是个男的,四十来岁。
穿西装,没打领带。
他下车以后先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看的是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
他不是家长。
十一个人温良刚才一个一个看过,没有他。
那个人把车门关上,往巷子里走。
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不是纸袋,不是文件夹。
是一本簿子,很薄,深色的皮。
他一边走一边把它翻开了。
里头是一张空白支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