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五秒的时候,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
他接住了。
“撕了。”温良说。
“省得您回去说我想过。”
那个人低头看着自己两只手里那两半。
“您这是何必。”
“不撕您也可以不要。”
“放着不动就是了。”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昨天晚上我没撕。”温良说。
“它在这张桌子上放了一夜。”
“今天您下楼打电话,跟那边说的第三句就是‘他没有撕’。”
“所以那一夜,在你们那边算成了‘他在考虑’。”
那个人没有反驳。
“东西在我手上一天,你们就多一天可以那么说。”
“说一个月,别人就信了。”
“撕了,这句话就说不出来了。”
“撕的不是钱。”
“撕的是‘他想过’这四个字。”
那个姓何的把两半纸对到一起,看了一眼。
“章还在上头。”他说。
“作废流程我得走。”
“您走。”
“要我签个什么吗。”
那个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不用。”
“那您带走。”
他把两半纸叠好,收进包里。
拉链拉上的时候声音很轻。
“今天几点了。”温良问。
“八点四十一。”杜小满说。
“还有四十九分钟。”
“该干什么干什么。”
屋里的人开始动了。
有人重新翻开本子,有人去够刚才掉在地上的笔。
坐在门槛上那三个转回身去。
楼道上的街坊陆陆续续往下走,铁楼梯响得很杂。
那个姓何的还站在原地。
“何先生。”温良说。
“您慢走。”
“温老师。”
他这一回的声音跟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那种客气的、办事的调子没有了。
“岑女士让我带句话。”
温良站住了。
“她说她不是要买您。”
“那是什么。”
那个人把包的带子往肩上提了提。
“她是想问您一件事。”
“问什么。”
“这个我不知道。”
“她没跟我说。”
他往门外走了两步,又停住。
“我跟着她做事六年了。”
“她要办的事,从来都是让我来办。”
“这一回她说她自己来。”
他说完就走了。
那两半纸他一直捏在手里,走的时候也没有放下。
楼下那扇门响了一声。
温良站在屋里没有动。
墙上那四行还在。
右边那一大片还是空的。
他从簿子上又撕了一张空白的,在上头写了一行。
三月十一日,来人两个,签一张,撕一张。撕的那张两半都带走了。
写完他把日期压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