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年。”五金铺子那男的说。
“温老师,您干到退休也挣不来这个数。”
“您说得对。”温良说。
他把那两张纸举起来了。
举得比刚才高,正面朝着屋里,让后头坐书包上那几个也看得见。
“先别急着看我撕不撕。”
“撕不撕是一秒钟的事。”
“这一秒钟你们看完就走了。”
“走的时候你们记住的是一个动作。”
“我要你们记住的是纸上写的什么。”
“我先给你们算一样东西。”
“这屋一个月房租四百。”
“两百万,够我在这儿住四百年。”
“乔阿姨这楼盖起来才二十几年。”
底下有人笑了一声,笑得很短。
“再算一样。”
“你们五十三个人。”
“两百万分下去,一人三万七千七。”
温良停了一下。
“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这屋里有几个人,家里为了这个数发过愁。”
“我不点名。”
“可你们心里有数。”
没有人说话。
坐在长凳最里头那个男生低下头。
坐在他旁边的那个没有看他。
“我说这些不是要你们心疼我。”温良说。
“是要你们知道这两张纸有多大。”
“因为我一会儿要把它们撕了。”
“撕之前你们得先知道我撕的是什么。”
“不知道有多大,撕了就不算数。”
“为什么不算数。”
“撕一张空白纸,谁都会。”
“撕一张填满了的、签了字的、盖了章的——那才叫撕。”
“所以我先填,填完念,念完再撕。”
“那就成了演给你们看。”
屋里静了很久。
楼道上那十几个人一个都没有走。
贾师傅在最外头,暖水瓶放在脚边。
“何先生。”温良说。
“您过来一点。”
那个人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屋里。
他站在课桌那一侧。
温良把那两张纸捏在手里,对齐了。
他没有揉,没有团。
他两只手一边捏住一头,从中间对折了一下,压出一道印。
压完他顺着那道印撕。
撕得很慢。
两张纸叠在一起,撕起来有点厚,撕到一半的时候纸边发出一声钝响。
撕开了。
左手一半,右手一半。
他没有把纸扔在地上。
也没有揉成团。
他把左手那一半递过去。
那个姓何的抬手接住了。
然后温良把右手那一半也递了过去。
那个人的手已经拿着东西了。
他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他没有立刻把手拿出来。
那半张纸就悬在两个人中间。
一秒。
两秒。
三秒。
屋里二十六个人,楼道上十几个人,全都看着那只手。
没有人出声。
楼道上有个学生把身子往里探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