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用开口。”
“点头也是说。”
她的手动了一下。
那是这一晚上她第一次有多余的动作。
“那您说怎么办。”
温良往自己内兜里摸。
他摸出一个小本子,是他记事用的那种,巴掌大。
他把本子翻开,撕下两页。
“一人一张。”
“笔我这儿有两支。”
“您把您那个名字写下来,写完扣着,别给我看。”
“我把第七个写下来,我也扣着,不给您看。”
“然后咱们一块儿翻过来。”
岑玉茹接过那张纸。
“这跟您告诉我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
“我没告诉您。”
“是两张纸自己对上的。”
“将来要是有人问我,我可以说: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那上头的名字。”
“这句话我说了不会脸红。”
那个抱孩子的女人不转了。
她站在门口,孩子还在她怀里,她的手还搭在孩子背上,可是不拍了。
“还有一样。”温良说。
“什么。”
“翻过来的时候,纸朝着咱们两个。”
“不朝别人。”
他们走到墙根底下。
那儿有一块水泥台,是五金铺子平常放货的地方。
台上落着灰,温良用袖子扫了两下。
两个人背对着巷子,面朝墙。
写的时候都很快。
岑玉茹写了三个字,写完把纸扣在台面上,手压着。
温良也写了三个字,也扣上。
“翻吧。”
两只手同时动。
两张纸翻过来的时候,纸角碰了一下。
台上落着的那点灰被带起来一点。
巷子里的人只看见两个人同时低了一下头。
然后就没有动静了。
温良没有说话。
岑玉茹也没有。
择菜的女人这一回把整个盆推到了一边。
二楼晾衣服的那个人,手举着一件衣服,举了很久没往竹竿上挂。
大概过了十几秒。
岑玉茹伸手,把温良那张纸也拿了过去。
她把两张并排放在水泥台上。
看了一会儿,她把自己那张收起来,把温良那张也收起来。
然后她说了一句。
“那是我大儿子。”
温良站在她旁边。
他没有说“我明白”。
没有说“节哀”。
也没有伸手。
他只说了两句。
“第七个。”
“他一直在这张纸上。”
岑玉茹把那两张纸对折了一次。
对折完她没有立刻收。
她又对折了一次。
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捏在手心里。
“陆明。”她说。
“大的叫陆明,小的叫陆铁生。”
“差三岁。”
她说这两句的时候声音没有变。
跟刚才说“那两百万是我让加的”一个调子。
“三年前,他也在(7)班。”
“教物理的是曹永年。”
“我大儿子是物理课代表。”
“每天中午给他送作业本。”
温良这时候把手插进了口袋。
那个动作很轻,没有人注意到。
“您那年在哪儿。”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