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用手捂住了嘴,可是已经出来了。
温良站着没有动。
“十五号。”
“嗯。”
“我不问他是怎么没的。”
“今天不问,以后也不问。”
“你要是哪天想说,你说,我听着。”
“你不想说,这件事到这儿为止。”
陆铁生看着他。
“您不问?”
“不问。”
“别人都问。”
“我知道。”
他停了一下。
“我只问一句跟今天有关的。”
“您问。”
“你上辈子,是不是也到过六月八号。”
陆铁生的肩膀往下沉了一下。
“到过。”
“上辈子六月八号,你在哪儿。”
“……家里。”
“那你哥呢。”
“一样。”
“所以你回来这一趟。”温良说。
“你要改的不是你的分数。”
“你要改的是六月八号。”
陆铁生没有答。
他低下头,两只手垂在身侧。
“可是我妈从来不许提我哥。”
这句话他说得比刚才任何一句都大声。
大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家里的照片全收起来了。”
“他那个屋,门锁着。”
“过年吃饭的时候,我要是提一句,我妈就放下筷子。”
“三年了,我们家没人说过我哥的名字。”
“我一个人记着。”
“我记着我就得找个东西装它。”
他说到这儿,抬起了左手。
他把袖子往上推了一点,露出那块表。
然后他用右手去解表带。
解了两下没解开,他低头看着,又解了一下。
表带松开了。
他把表从手腕上取下来,放在大理石台面上。
放在那三张照片旁边。
他没有说话。
温良也没有说话。
那块表放在台面上,还在走。
大厅里安静的时候,能听见很轻的一点声音。
“铁生。”
这两个字是从后头来的。
岑玉茹站在电梯口。
没有人看见她是什么时候下来的。
她还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长外套,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大厅里所有人都往那边看。
保安退到了墙边。
陆铁生没有回头。
岑玉茹走过来了。
她走到前台,看了一眼台面。
三张黑白照片,一块还在走的表。
她看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她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
她没有走开,就站在原地拨的。
接通以后她说了六个字。
“那个冻结,撤了。”
对面说了什么,她没有听完。
“今天。”她说。
然后她挂了。
温良看着她把手机放回口袋。
从拨号到挂断,前后不到二十秒。
一份盖了三个章的冻结通知,撤销用了不到二十秒。
“岑女士。”温良说。
“嗯。”
“我今天看见的这件事,我要写下来。”
“写什么。”
“写三月三十一日下午四点五十六分,岑玉茹女士在陆氏大厅打了一个电话,通话不足二十秒,通话内容为撤销一份学校的冻结决定。”
“在场人员:前台三人、保安两人、员工若干、学生陆铁生。”
岑玉茹看着他。
“你刚拿到东西,就要记我一笔。”
“对。”
“不厚道。”
“不厚道。”温良说。
“可是您要是哪天想再冻一次,这一笔就有用。”
岑玉茹笑了一下。
那是这两回见面她第一次笑。
“温老师。”
“嗯。”
“我不是帮你。”
“那是什么。”
“我是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