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里有几支。”
温良问这句话的时候,人还坐在床沿上。
他没有站起来。
四月六号,周一,晚上八点零四。
周砚是八点整上来的。
铁楼梯响的时候屋里的人都以为是最后一个学生。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背上一个双肩包,背带在肩上勒出两道。
包看着不重,可他一直用手托着底。
屋里二十六个人,一半转过头,一半没敢转。
杜小满手上的笔停了。
孟七七把书立起来了,立得很正。
坐在门槛上那三个往两边挪,给他让出门口那一块。
周砚没有往里走。
“六支。”他说。
他答得很快。
从温良问完到他答完,中间没有停。
“我算出来少了七支。”温良说。
“我知道。”
“那还有一支呢。”
“那一支不是我拿的。”
屋里有一两个人动了一下。
温良这时候才站起来。
“先说六支。”他说。
“进来。”
周砚走进来了。
他走到旧课桌前,把背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
他没有把包整个倒过来。
他把手伸进去,一支一支往外拿。
第一支放在桌面上,笔帽朝左。
第二支放在第一支旁边,间距差不多一指。
第三支。
第四支。
第五支。
第六支。
六支排成一排,笔帽全朝左,长短对齐。
摆完他把包的拉链拉上了,把包从桌上拿下来,放在脚边。
“你数。”他对杜小满说。
杜小满从窗边走过来。
她没有先数,她先看的是笔帽。
六个笔帽她一个一个拧。
拧开,看一眼笔尖,再拧回去。
拧到第三支的时候她抬起头。
“老师。”
“嗯。”
“笔尖上那层东西还在。”
“什么东西。”邱大川问。
“新笔的笔尖上有一层干的胶,出厂的时候封的。”
“第一次写字就蹭掉了。”
“六支都在?”
杜小满把剩下三支也拧了一遍。
“六支都在。”
她又把六支笔举到灯下,一支一支看墨柱。
看完她把六支放回桌上,放回原来的位置。
“墨都是满的。”
“满到哪儿。”
“满到顶。”
“一毫米都没少。”
屋里没有人说话。
温良走到课桌那边,站在周砚对面。
“两个月。”他说。
“六支。”
“一支没用。”
“对。”
“那你拿着干嘛。”
这句话是邱大川问的。
他从长凳上站起来了,站起来以后自己也愣了一下。
周砚看了他一眼。
“我拿着,是不想让别人拿。”
“别人是谁。”温良问。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还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