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什么了。”
金秀兰的声音低了下去。
“是空的。”
“什么空的。”
“那块碑。”
“上头一个字都没有。”
“新碑没刻字这个正常,我知道。”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我想着过些天他们会来刻。”
温良写第五条。
五、碑面无字。当时判断为新碑未刻,认为家属日后会补刻。
金秀兰签了。
五条,五个名字。
温良把那张纸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念完他抬起头。
“金老师。”
“嗯。”
“这五条里头,有下雨,有路,有人数,有没有遗像,有碑。”
“一样都不缺。”
“就是没有人。”
金秀兰点了一下头。
她点头的动作很轻,点完就停在那儿了。
“我知道。”她说。
“我不记得我送的是谁。”
“可我记得我去了。”
打印机那边停了。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那天回来我把鞋刷了三遍。”金秀兰说。
“刷完我坐在阳台上想了半天。”
“想什么。”
“想我今天到底去干什么了。”
“想出来了吗。”
“没有。”
“所以那天晚上我在台历上写了三个字。”
“我怕连‘去过’这件事我也忘了。”
温良把那张五条的稿纸对折了一次。
“这一张我留着。”
“您要不要留一份。”
“你抄一份给我。”
“我放我自己抽屉里。”
“我那个抽屉我信得过。”
温良拿了另一张纸,把五条又抄了一遍。
抄完他递过去。
金秀兰接过来,没有立刻放进抽屉。
她把那本台历也推了过来。
“这个你也拿着。”
“这个是您的。”
“我留着也没用。”
“我留着,也就是每年翻一回,翻完照样想不起来。”
“你拿着能用。”
温良把台历接了。
“还有一件事。”金秀兰说。
“您说。”
“你把那一页翻过来。”
温良翻到六月十二号那一页,把它翻了个面。
背面是空白的。
台历的背面本来就是空白的,印着淡淡的格子。
可是这一页的背面有字。
不是那天写的。
墨色比正面那三个字新一些。
上头是一张图。
画得很潦草,圆珠笔画的,线条抖。
一条长线是路。
路边上画了个方块,旁边写着桥。
再往前一段,路分成两条,她在其中一条上画了个箭头。
箭头旁边写着土路。
土路的尽头画了一个坡。
坡上有几个小方框。
其中一个方框上,她画了一个圈。
圈旁边有一行字。
第三排,倒数第二个。
“这个是什么时候画的。”温良问。
“前天晚上。”
“您还记得路?”
“不记得。”
金秀兰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
“我是照着我脚底下记得的画的。”
“什么叫脚底下记得的。”
“我闭上眼睛想那天走路。”
“先是柏油,后来是土。”
“上坡的时候我左脚打过一次滑。”
“滑完往右手边看,第三排。”
“倒数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