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白来了。”
邱大川蹲在那块碑前头,说完就没有再说话。
四月十一号,周六,上午十点二十。
他们是坐三轮来的。
邱大川他爸的那辆,收废品用的,后头两块木板一横就是座。
从城里出来走了一个多钟头。
“我在下头等你们。”他爸说。
“你们别耽误太久,中午还得回去。”
那张路线图管用。
过了桥,往前六百米路分岔,右边那条是土路。
土路走到头是个坡。
坡是往东南开的,早上有太阳,坡面上一层薄薄的草。
碑不多,稀稀拉拉排着。
大部分是石头的,也有几块是水泥的。
第三排在坡的中间那一段。
杜小满从坡底往上数,数到第三排,再从这一排的那头往回数。
“倒数第二个。”
那块碑很小。
比旁边的都小,也比旁边的都矮。
大概到膝盖那么高。
水泥的。
不是石头,是灰色的水泥,表面能看见细砂子。
碑面朝东南。
上头什么都没有。
没有名字。
没有日期。
没有生卒。
没有落款。
三个人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会不会是磨掉了。”杜小满说。
“过来看。”温良说。
他蹲下去,用手在碑面上从上到下摸了一遍。
摸得很慢。
“你们也摸。”
杜小满和邱大川蹲下来,一人一边。
“摸出什么了。”
“平的。”邱大川说。
“再摸边上。”
邱大川往边上摸。
“边上……有点粗。”
“中间呢。”
“中间也粗。”
“一样粗吗。”
邱大川来回摸了两遍。
“……一样。”
“那就不是磨掉的。”温良说。
“怎么说。”
“字刻在水泥上是凹进去的。”
“要把凹的磨平,得把整面往下磨掉一层。”
“磨过的地方比没磨过的细,摸上去不一样。”
“这一面从上到下一个样。”
“所以是……”
“从来就没刻过。”
邱大川站起来,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那不就白来了嘛。”
“碑上没名字,谁知道这是谁的。”
温良没有站起来。
他还蹲着,往碑底下看。
“大川。”
“嗯。”
“碑上没有,那底座呢。”
碑底下是一个方座。
也是水泥的,比碑面宽一圈,四四方方,贴着地。
三年下来,座的四周积了土。
土上长了草,草根扎进土里,土跟座已经连成一片了。
温良伸手,在座的正面那一块上抹了一下。
土是干的,一抹掉下来一层。
土底下露出一点点边。
那一点边不是水泥的颜色。
是深绿色的。
“这儿有东西。”
邱大川一下子蹲了回来。
“我来。”
他两只手一起上。
先用手抠,抠不动的地方用指甲刮。
刮了一会儿他从旁边捡了一根干树枝,用树枝头往缝里插。
土是三年积起来的,上面一层松,底下一层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