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的那一层得一点一点撬。
杜小满没有帮着抠。
她把书包放下,从里头拿出一个手电。
“坡朝东南,这会儿太阳在东边。”她说。
“座的正面是背光的。”
她把手电打开,蹲下来,从侧下方往上照。
抠了大概七八分钟。
邱大川的手上全是灰,指甲缝里是黑的。
他抹了一把额头,脸上也带上了一道。
“出来了。”
嵌在座正面的是一块牌子。
不大,比手掌小一点。
深绿色的,材质像塑料,可是比塑料硬。
四个角是圆的,边上有一圈凸起的边框。
牌子是嵌进水泥里去的,跟座是一体的。
“这是什么。”邱大川问。
“墓园的登记牌。”温良说。
“每一块墓位都有一个。”
“上头是编号和登记信息。”
“管理处凭这个对位置。”
“那上头有字吗。”
杜小满把手电凑近了。
牌子的中间是一个凹下去的方框。
方框里灌了一层透明的东西,硬的,表面有点发黄,能看出来是灌进去以后凝固的。
透明层底下压着一张纸。
小,比名片大一点。
已经发黄了,边上有一圈更深的黄,是从边往里洇进去的。
纸上有字。
“能看清吗。”温良问。
杜小满把手电换了个角度。
“最上头那一行是编号。”
“底下……”
她把脸凑得更近。
“底下那一格是名字栏。”
“可是……”
“那一格是花的。”
温良接过手电自己看了一遍。
那一格里确实有过字。
能看出笔画的影子。
可是纸受过潮,字迹从中间往外散开了,散成一片一片的灰蓝。
“这个是水进去了。”邱大川说。
“不是灌了胶吗。”
“胶灌得不匀。”温良说。
“你看这边厚那边薄。”
“薄的那边有一条裂。”
“三年,雨水从那条裂往里渗。”
“那不还是看不出来。”
温良把手电还给杜小满。
他从上衣内兜里把那支红笔拿了出来。
邱大川一下子不说话了。
“老师。”杜小满说。
“我知道。”
“您上礼拜刚收了五支。”
“那五支是证物。”温良说。
“证物不能拿来用。”
“用了它们就不是证物了。”
“那您现在用的还是……”
“还是这一支。”
“还剩多少。”
“五十二个圈。”
杜小满没有再说。
她把手电重新调好,照住那块牌子。
“还有一件事我先说清楚。”温良说。
“隔着这一层胶,能不能读,我不知道。”
“以前隔过东西吗。”
“隔过一层相纸。”
“隔过一层水渍。”
“没隔过这种硬的。”
“那要是读不出来呢。”
“读不出来墨照样掉。”
“掉多少。”
“不知道。”
他把笔帽拧开了。
“这一下要是读不出来,今天就当白来。”
“回去我把这件事记上:隔硬胶,无效,耗墨若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