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字不是我写的。”
“那是谁写的。”
“填表的人填的。”
“表是他自己填,填完我收钱、开票、盖章。”
“括号里填几年,我不看?”
管理员没有立刻答。
“我看金额。”他说。
“收多少钱我盯着,这个错不了。”
“括号里填几年,我扫一眼就过去了。”
“那您现在看看金额。”
管理员低头看那个数。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张收费标准。
然后他又低头看那个数。
“老师傅。”
“……这是三年的钱。”
杜小满在旁边“啊”了一声。
她自己捂住了嘴。
“三年的钱,写了永久。”温良说。
“那这算什么。”
“这就是您刚才说的那句:您看金额,不看括号。”
“他把‘永久’写进去了,可他没有多交一分钱。”
“他交的是三年。”
管理员把存根放回桌上。
他坐了下来。
“那你现在想干什么。”
“您这儿有《寄存管理规定》吗。”
“有。”
“印的册子,柜子里有一摞,来办事的一人发一本,没人要。”
他去柜子里翻出来一本。
薄薄的,二十几页,封皮是那种发白的绿。
温良接过来,从第一页开始翻。
他翻得不快。
一条一条看过去,看到第九条的时候停住了。
他把那一页按住,转过来。
“您念。”
“又要我念。”
“您念是记录。”
管理员戴上老花镜,念了。
第九条寄存期满后三个月内无人续费或办理领回手续的,视为逾期。逾期满二年,管理方可依程序开启寄存物,登记造册,并在管理处及园区入口公告三十日。公告期满无人认领的,按无主物处理。
念完他把老花镜摘了。
“这条我们从来没用过。”
“一次都没有?”
“二十年了,一次都没有。”
“没赶上过这种事。”
“东西寄在这儿的,家里人年年都来。”
“到了年头我们打个电话,人家就来续了。”
“那这一份呢。”
管理员看着桌上那张存根。
“……这一份我没打过电话。”
“为什么。”
“因为上头写着永久。”
“写着永久的,我们不催。”
“我这三年从来没往那一格看过第二眼。”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外头有辆车开过去,轮子压在土路上响。
“老师傅。”温良说。
“您别急着答我。”
“我把话说全了您再答。”
“你说。”
“亲属我不是。”
“这一条我认,我不装。”
“可这东西已经超期三年了。”
他把那本册子推回去。
“第九条说的是:逾期满二年,管理方可以开启。”
“这一条里头没有‘申请人’三个字。”
“它写的不是谁能申请。它写的是你们可以办。”
“办不办在你们。”
“我今天来,不是申请开箱。”
“我是来把逾期这件事告诉你们的。”
管理员把那本册子拿回去,自己又看了一遍第九条。
看完他抬起头。
“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绕。”
“不绕。”
“绕的是我要是说‘我申请’,您就得驳我。”
“驳完这件事就完了。”
“我不让您驳我。我让您自己去看那一格。”
管理员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也不能我一个人说了算。”
“这个得报上去。”
“主任批了才能动。”
“那要什么材料。”
“一个是我们这边的逾期核实表,我填。”